“什麽?”
凌野兀的止住身形,朝身後看去。
這話或許在他人聽來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但凌野自己,卻是不由暗暗心驚。
只因剛才那話音就好像跗骨之蛆一般,是貼著他耳背響起的,仿佛說話之人就在身後。
可回首望去,又沒發現什麽異常的地方。
正當凌野有些驚疑不定時,身後又傳來一道陌生而熟悉的聲音。
“小弟弟,你害怕嗎?”
這聲音,凌野很熟悉,與先前威脅他的那道聲音音色相近,不是一個人發出的才有鬼。
“但――聽剛才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此刻說話之人不應該是在自己眼前嗎?怎麽才是一個轉身的功夫,就跑到自己身後去了?”
轉瞬間,凌野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由想起剛才那句威脅自己的話,以此速度推算,若剛剛那說話之人真的有心偷襲自己,那麽現在,隻怕自己已經身首異處了。
濃濃的慶幸湧上心頭,凌野余悸剛消下去,又化為了一股莫名怒火。
“娘的,今天到底怎麽了?怎麽人人都敢跟老子作對?”
念到此處,凌野不由怒火中燒,轉身喝道:“何方鼠輩,竟敢偷偷摸摸的戲耍於我?有膽量便站出來,凌某倒要看看是誰敢跟我過不去。”
聲若洪鍾,夾雜著不少源氣在內,震得四周屋頂瓦礫嗡嗡作響。
場中數千貧民見其威勢浩大,心中頓時升起一抹無力感,默不做聲。
就連先前眼見凌青竹被打而升起的怒火,也在這震懾之下消了個一乾二淨。
由於沒人敢回答他,場上自然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正值此刻,一道脆生生,還帶著稚嫩的童音傳來,驟然打破場上寧靜。
“回哥哥,小牧不怕這個大壞蛋,他敢欺負神仙姐姐,小牧就砸死他!”
唰唰唰!
此話一出,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人們紛紛循聲望去,卻見後方街角不知何時竟多了兩道人影。
其中一名眾人都識得,不是剛剛在前面用碗砸凌野的小乞丐又是誰?
隻是他什麽時候跑到那裡去的?怎麽沒人發現?還有小乞丐身前蹲著的那名白衣男子又是誰?恁的如此眼生?
“是你?”
轟隆!!
一道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徹四周,打斷了眾人的胡思亂想。
放眼瞧去,卻是凌野帶著冒火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小乞丐方向,胸膛急劇起伏著,似在訴說他內心的不平靜。
以及那胸中,蘊藏的無盡怒火。
“小子,剛剛便是你多管閑事,戲耍於凌某耶?”
看到那白衣青年與小乞丐說笑著,凌野哪會猜不出剛才的事與他有關,不由慍怒道。
“落公子,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一道輕靈之音拂過,卻是凌青竹也跟著眾人看去的方向,找到了落白衣。
而在數千人的目光聚集處,落白衣卻毫無身處風暴中心的覺悟。
與幼乞小牧說笑幾句後,這才站起身來,牽著他道:“小牧,哥哥帶你去見神仙姐姐,讓她給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真的嗎?可是這些大壞蛋要欺負神仙姐姐,還不準我們吃……”
“呵呵!沒事的,有哥哥在,保準沒人敢驅逐你們,一定給小牧吃上一頓香噴噴的飯菜。”
“啊?這是真的嗎?”
小牧仰著腦袋天真的問道,
一聽到還可以吃上香噴噴的飯菜後,忍不住暗暗咽了一口口水,顯得很是興奮。 這一幕,看得落白衣又是好笑,又有些心疼。
小牧的臉髒兮兮的,已經看不出他原來的樣貌如何,但那雙眸子卻純淨得如同黑寶石一般,在天真中映襯著醜惡的人生百態。
再看看周圍這數千受過凌青竹恩惠的貧民們,落白衣不免歎了口氣。
受她恩惠的,有數千人,其中不乏有幾百個身強體壯之輩。
但她出事後,卻隻有這麽一個小小的乞丐敢奮而出頭,大群長得粗壯的漢子們,竟諾諾的不敢發出一言,隻能將怒氣藏在心中。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人性的悲哀。
也正因如此,才能襯托出小牧這懷著赤子之心的人,有何可貴之處。
心下,落白衣不由對小牧多了幾分喜愛之意。
頗顯寵溺的摸了摸他的頭,道:“走吧!哥哥帶你去找神仙姐姐。”
“嗯!”小牧開心的點了點頭,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急忙將被落白衣牽著的手抽了回來。
“怎麽了?”
“哥哥!小、小牧的手髒,會、會……”
“哈哈!我還以為有什麽呢?原來是這樣啊!”落白衣笑道,看著小牧那扭捏的樣子, 一把將他的手拉了回來。
“走吧!小牧的手不髒,在哥哥看來小牧的手比很多人的心和臉都要乾淨上十倍,百倍呢!”
說完,落白衣也不等他回話,徑直牽著他的手朝凌青竹走去。
年幼的小牧呆愣愣的被他牽著,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那雙純淨如水的眸子中,卻是泛起了潮紅。
落白衣不知道的是,許多年後,當有人想為名動天下的無名劍神刻書立傳,問及他為什麽習武時,他卻是淚濕臉頰的輕道了一句:“當初,我隻想有力量保護神仙姐姐不被欺負,我隻想跟在大哥哥的身後,感受著那不曾在他人眼中有過的溫懷。”
而那時的無名劍神,眼眶也像此刻的小牧一般紅。
紅得透徹心扉。
…………
當然,那都是後話。
此刻場中的氣氛,在落白衣牽著小牧靠近粥蓬的舉動之下,漸漸醞釀到了巔峰。
一股壓抑無比的氣勢籠罩在北門一條街的上空。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從凌野噬人的表情,與停下打砸動作的蔡駿等人那充滿戲虐的目光中,都在無聲的訴說著這裡即將要上演一場大戲。
戰火將燃,氣氛漸冷。
場上數千人屏息凝神著,不敢發出大的動靜,生怕觸到誰的眉頭。
唯一敢發出動靜的,隻有那名白衣飄飄的俊逸男子。
他似乎後知後覺般,好像沒察覺到場上的詭異,依舊牽著那小乞丐的手步步臨近粥蓬。
終於,在凌野一聲爆喝中,這場大戲徹底掀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