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空靈的鈴鐺聲徘徊在夢中,一望無際的冰原,紫袍屹立於雪谷之上,隨風飛舞,那赤色的眼眸留下鮮血。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青魁為什麽出現在我的夢裡,我只知道箐衫越來越虛弱,她的皮膚氤氳著薄薄的冰霧,渾身不停打顫。
我試著給她輸進真氣,但她還是止不住的咳出鮮血。
而自從那晚,青魁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聽雪樓內幾乎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抹去了,一問之下竟然都不知道有青魁這個人。
如今隻有我們三個還有著關於他的記憶。一次抹掉這麽多人的記憶,需要極其強大的靈力或法器的支持才行……
是我對青魁的認知不當嗎?這是一個局?我才跌入凡世不久,誰會這樣針對我呢?
我很懊悔,當初就不應該參與此事……罷了,事已至此,隻能想辦法解決。
隻是,如今的我勢單力薄,脫離了山門靈境沒有書籍可以供我查找翻閱,關於此事的解決之法我仍是一知半解。
決風本為凡人,靈力孱弱,修靈資質甚至不比我的一半。我想辦法打聽凡間比較出名的靈士,其中大多都是江湖騙子。不過,在京都,倒是有比較出名的一位。
“清水坊……”店小二一臉虔誠地從嘴裡吐出三個字。
到了地方,只見牌匾高高的掛在朱紅色的房簷上,我隱約聽到門後潺潺的流水聲。
決風覺得此事他也有責任,便決定在沒有除掉青魁之前與我同行,我想來自己在凡世也需要同伴,況且目的相同,我便應了下來。
“不會真的有水吧……”我一臉黑線的看著決風,他同樣一臉疑惑。
唉,沒辦法,不如虎穴焉得虎子,況且箐衫還躺在客棧等我去救呢。
我一馬當先走到門前,剛要敲門,隻聽吱呀一聲,門自己開了。
走進去,微弱的燭光匍於黑暗裡,我勉強看到巨大的水盤漂浮在半空中,水呈流漫下,隱約散發淡淡清香,不知不覺心也平靜下來。
竟附有安神的十階咒術,果然沒有白來。
所謂咒術,是言靈中的一種。分為十個等級,每個等級為一階,階數越多施咒者需消耗的靈力越大。
決風跟在我後面,對於眼前的一切十分茫然,空來的平靜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放心,不是什麽邪術。”
他微微歎氣,放下心來。
我在空中揮動雙指,喚出幾道靈光,光芒四散,這才看清大殿全貌。
我們站在離門不遠的台階上,水盤則是漂浮在蓮池上空,流水落入蓮池,嘩嘩水聲因為安神咒術顯的十分和諧。
玉製屏風屹立蓮池兩側,擋住後殿的景象。屏風前方是兩尊木人,他們虔誠地捧著蠟燭,我總感覺他們的目光直直盯著我和決風,所以感覺十分不自在。
“貴客到來有失遠迎。”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水盤中央開始冒泡,靈光被漩渦吸了進去。待大殿再次恢復得只剩燭光,聲音的主人才慢慢從屏風後走出來。
只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一襲束身華服,齊眉短發隨著步伐不停搖擺。
決風差點笑出聲來。
少年似乎察覺出了我們的疑惑,嘴角上揚,呈現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已知道你們的來意。”
少年慢慢走到水盤前,從袖口拿出一個破舊的瓷杯,開始在水盤裡來回倒水。
頓時,水開始散發淡藍光芒,
少年聚精會神的注視著水波的變化。 出乎我的意料,這個男孩似乎比我的靈力還要強大。
“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們的來意,那……請問…她還有救嗎?”我按捺不住地問道。
少年微微點頭,停下動作,瓷杯盛滿了水。
“傳說西方有一座山,名為聖女峰。此山頂峰的凌雲頂可通失落神界。”
“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你的朋友魂魄被魂怨所纏,已經遊離冥界。你說,和你們有沒有關系?”
我不禁皺眉,決風聽的似懂非懂。
“魂怨,遊魂之怨。若被魂怨所困,三魂不守七魄迷離,重者其魄神會遊離冥界……這些你們知道吧。”少年抿了口杯子裡的水,仿佛是在品茶一般。
我這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在師門我聽師傅講過魂怨的危害,但僅僅知道皮毛。因為人死後靈魂都是要回歸冥界的,很少滯留在凡間。
“唯一的辦法就是到冥界,找到你朋友遊離的魂魄……”少年收起瓷杯,緩緩向我們走來。
大門不知何時關上了,陽光鑽過門縫灑在少年的臉上,似乎要穿透他的肌膚。我這才發現,他的左臉頰有著一個形似龜形的胎記。
妖嗎?
“你朋友中的屬較強的魂怨,除非殺了施咒者,否則就要到冥府去釋魂。”
“冥界?……為何不可在人間釋魂召喚?”我不解的問道。
“釋魂?”決風不解的說道。
“尋魂之法。其實在人間也是可以喚魂的,不過你的朋友情況比較特殊……她…沒有主神。”
“什麽?”少年話入耳,我心一顫。
主神是三魂七魄所凝結而成的魂魄之首,我雖不知箐衫以前的身世怎樣,可是沒有主神……這…怎麽可能?
“沒有主神之人,若在人間強行喚魂,連其他滯留在肉體的魂魄都可能會散掉。”
“這…她怎麽可能沒有主神?”我疑惑的說道,如今已對於少年的話有了些許質疑。
“我問你,你的朋友可有記憶,長期的記憶?”
“這……”
“沒有主神之人,記憶不過三年為期,我說的可對?”
箐衫入山門兩年,並不記得入門之前的事情, 想罷少年的話也有幾分可信……
“我可以幫你們。不過,要一點代價。”
“什麽?”
“你的真名。”
“這……”
我自然知道他要的是什麽,在這裡他所要的代價並非“南風徹”這三個字。
一個人的真名,是靈魂的一部分,它所承載的不光是一個代號,而是命運。簡單來說,真名――是靈魂的名字,是靈魂的命脈。
當真名作為契約的代價,契約締造者會被反噬一定的壽命,這也是最高級的言靈縛束。
箐衫危在旦夕,我隻能狠狠心答應下來。
“明日申時來此見我。”
我點點頭,示意決風和我離開。
少年看著我們遠去的身影,眼底劃過意味不明的笑意。
屏風後
少年坐在藤椅上把玩瓷杯,對面半跪著一個披著紫色紗衣的女子……準確的說,是一個男人。
“做的不錯。”少年無視眼前的人,把玩著手中的瓷杯,硬生生的吐出一句話。
青魁對於少年的做法早已見慣,但是還是有些反感,卻不好表現出來。
“鄙人是主人所救,自會為主人效犬馬之勞。”
少年這才滿意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
“起來吧。”
“謝主人。”
“這幾天不要在京都出現,釋放如此大的魂怨咒法你也累了,就在那水牢窖裡看著那狐狸吧。”
“是。”
青魁鞠著身子,退入黑暗。
少年嗅著滿殿甘洌的水香,想著下一步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