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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的世界》第2章 失去的才懂得珍惜
  天漸漸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鑲嵌著幾顆殘星,大地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銀灰色的輕紗,山間萬物沉睡,隻有涼風刮過,樹葉“嘩嘩”的搖曳聲,樹木掩映間一塊黑色的空地隨著微風襲來時不時的顯露出來。

  這是一個私人的小煤礦,隱藏在山中樹木間,洞口狹小,口外是一個人為平整的半圓形平台,台下是剛剛傾倒顯得有點濕意的黑色煤炭,旁邊一輛被煤灰覆蓋,灰藍色的兩座三輪車靜靜地停在那裡。不遠處一位面容青澀的男孩裹著厚重的軍綠色大衣側卷在路邊平坦的草地上。

  這時男孩忽然轉了下身,好想地下冰涼的青草觸碰到了其臉頰,刺激到了睡夢中的他,男孩開始迷糊地用手揉搓了下沉重的眼皮,不一會兒,終於勉強地睜開了惺忪的睡眼,似乎外面的光線刺到了眼睛,讓他很不習慣,下意識地又閉上眼,然後嘗試著再緩緩睜開,用手拄地,掙扎搖晃著坐了起來。

  “這是哪裡啊?”馬成才用手狠狠揉搓了下雙眼,迷糊自語道

  “怎麽還能感覺到涼風,我不是死了嗎?”感受著仰面的涼風,再看著眼前表皮略顯粗糙但是顯的非常年輕的雙手馬成才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真實,用手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下,一股鑽心的疼痛直傳腦間。

  “難道我死後穿越了?來到新的世界了?”馬成才惶急地站起了身,舉目四望,想要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麽地方,這時馬成才愣住了,不遠處一輛灰藍色的三輪車映入眼簾,車旁的煤,上方的入口,一切是那麽陌生又熟悉,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忽然腦海中一道光劃過,喚起了腦海中深藏又遙遠的記憶,馬成才變得激動起來,跌跌撞撞的跑向那輛記憶中已經模糊的三輪車。

  撫摸著冰冷的車身,看著熟悉的座椅套,再看著上方小煤礦的入口,馬成才瘋一般地順著煤堆衝了上去,手腳並用地爬到了平台,立刻站起身,朝著山下看去。

  這時天空已經瓦藍瓦藍,通紅的太陽也從東邊冉冉升起,渾身散發著柔和的光線,山下的朦朧也被拂去了輕紗,變得清晰起來。片片青翠的玉米田,一條蜿蜒曲折的土路穿插其中,路邊是顆顆高大茂盛的樹,不遠處靠近山腳空曠的土地上,二十幾座用石頭砌成的房子稀稀落落的點綴其中,屋頂上飄著嫋嫋炊煙,還隱約傳來陣陣雞鳴狗叫聲,這一切在初升太陽的的照射下,是那樣的唯美,好似傳說中的世外桃源。

  看著眼下的一切,馬成才雙眼模糊了,多麽熟悉的地方哈,記憶深處遙遠卻又讓人魂牽夢繞的地方啊,這一切再一次真真實實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馬成才知道自己重生了,自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高考後的時間。

  回頭看著身後狹小深邃的洞口,馬成才陷入了往日的回憶。自己高考考上了二本,雖然不是名牌大學,但是對於當時的村子來說,卻非常的震動,因為馬成才是村子第一位考上大學的學生。鄰裡鄉親都來恭喜,見面就誇馬成才有出息,以後肯定賺大錢,讓馬成才的父母就等著享福吧,走的時候還留了200元錢,說是馬成才上大學肯定花費不小,村裡人互相幫襯下,一定要把馬成才供出來。

  雖然在親朋好友、鄰裡鄉親的幫助下,湊夠了馬成才第一年上大學的學費,但是後面還有三年,這些都需要馬成才家裡自己負擔。這個時候馬成才的哥哥和姐姐剛剛畢業工作,工資很低,勉強能照顧自己,對於家裡面的事就有心無力了。

  那個時候中國經濟已經騰飛,國家也開始注意到以前亂挖亂采對資源的浪費和環境的破壞,開始禁止封查小煤礦,但是對於當時沒有其他謀生手段的村民來說,小煤礦是唯一的收入來源,怎麽能一下斷掉呢,生活所迫,不得已村裡的人冒險又私挖小煤礦,隻是害怕被發現都是在早上和晚上偷挖。

  為了賺足學費,馬成才跟著父親早上偷挖小煤礦。因為馬成才還小,礦裡的活又重,他乾不了,所以隻是在外面等著望望風,煤夠了以後,和父親把其裝到三輪車裡,馬成才父親會開著送給收煤的人。因為每天4點多就要起床,馬成才總是在煤礦外面等父親的時候,裹著個軍大衣在草地上補覺。

  看著周圍的一切,想著二十多年腦海中早已模糊得身影,現在就在自己眼前的礦洞裡,馬成才鼻子一陣酸澀。父親,這兩個字對於馬成才來說太沉重了,為了他付出了一切,一生辛苦,還沒能享受到子女的孝順就離開了,子欲養而親不在,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如此。

  而這上一世的遺憾對於現在的馬成才來說是重來一次的機會,他或許可以改變這一切,挽救父母的命運,挽救破碎的家庭,一切的所有,都存在無限可能。他迫切的想要再次確認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懷著急迫忐忑的心情,馬成才彎著腰向著礦洞深處走去。

  漸漸地礦口的光線消失不見,周圍一片黑暗,摸索著礦洞兩邊粗糙的木頭支撐柱馬成才緩緩前進著。吧唧、吧唧的腳步聲,礦頂偶爾滲水的滴答聲,莫名深處不時傳來的咚咚聲,這一切在馬成才耳裡是那麽的清晰,想著馬上就要見到記憶深處的身影,馬成才激動的手腳打顫,心髒也是一陣壓抑不住砰砰狂跳。

  終於馬成才看到了不遠黑暗處的一捧光亮,隨著走進一輛矮小的黑色木質拉車進入眼簾,車上已經裝了一半的煤,車後露出那熟悉的身影。因為正背著馬成才,所以隻能看見背影,頭頂著安全帽和礦燈,穿著紅色的背心,灰色的褲子,因為沾染了煤炭,顯得都有點發黑,後背因為流汗濕了一大片,此時正用力地揮舞著手中鎬頭刨在煤層上,傳來咚咚的聲響。

  看著熟悉的身影,馬成才發現自己有千言萬語,但是這時卻鼻子發酸、嘴皮子哆嗦,說不出口,隻是怔怔地站在那裡。似乎察覺到身後有人,背著的身影轉了過來,露出一張乾瘦烏黑的臉龐。

  “你怎麽進來了?”

  “我進來看看”馬成才這才醒過神來慌忙道

  “嗯,快完了,你在邊上等下,待會給我在後面推下車”

  看著說完話就扭頭繼續乾活的父親,馬成才沒來由地松了一口氣,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他回來了。

  馬成才感覺渾身充滿了乾勁,幫著父親推車,和父親一塊把煤裝到三輪車裡,以前感覺苦累的活,現在卻感覺充滿了幸福,人啊,就是失去了才會珍惜以前的擁有。

  直到父親開著三輪遠去,馬成才才從剛才的喜悅中清醒過來,看著周圍的高山綠樹,感受著溫暖的陽光,馬成才一陣神經質的哈哈大笑,哼著不明覺厲的調子,收拾完東西,順著小路向山下狂奔而去,留下一路鬼哭狼嚎聲。

  馬成才一口氣直接從山上跑到家,看到門口大開,好像家裡蒸了饅頭,因為沒有油煙機,弄的煙霧繚繞的看不真切,隻聽到滋~~~~~~~~~鐺的炒菜聲。

  “回來了,餓了吧,趕快去洗下,馬上就好了,弄完咱們先吃,你爸的給他熱到鍋上”。聽著熟悉的聲音,馬成才的雙眼模糊了,嗓子眼直難受,有種想抱著母親大哭一陣的衝動。還好雖然重生到18歲,但是畢竟前世40多歲的老男人,都快趕上他媽現在的年齡了,模糊地看見母親起了鍋,蓋上火蓋走了出來,趕忙用袖子掉了眼角的濕潤,擺出個自以為好看的笑臉。

  緊跟著母親就從家裡走了出來,記憶中的圓臉頰,因為時常在地裡勞動風吹日曬,所以皮膚有點粗糙和泛黑, 眼睛不大,卻很有神,頭髮還是那樣烏黑,梳著個精乾的馬尾辮在背上,看著幾十年未見的母親,馬成才看的有點癡了。

  看著有些呆的兒子,母親走過來捏了捏他的的臉笑道

  “看把我的寶貝兒子累的,乾傻了?呆在這兒都不動”說著推了推馬成才繼續道:“好了,趕快去洗洗,洗完就吃飯了,今天我給做了你最喜歡的西紅柿炒雞蛋。”

  馬成才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搖晃著母親的胳膊笑道:“老媽最好了,今天累得我不行,待會我要吃3個饅頭”說著喜滋滋地脫掉了外衣,哼著莫名的調子,拿起門邊的臉盆向水龍頭走去。

  看著樂呵呵的兒子,馬成才的母親感覺好像什麽地方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隻能笑了笑自己多想,轉身返回家中收拾桌碗板凳,等著待會和兒子開飯。

  今天是馬成才幾十年過得最幸福的時間,早上和父親一塊拉車裝煤,回家吃完飯後幫著老媽收拾家裡,中午做飯還積極打下手,下午還主動給家裡劈柴,晚上小妹居然也補習放假回家,一家人坐在桌前說說笑笑吃飯,隻是哥哥姐姐上班不在,要不然就更完美了。

  晚上,一起睡在大炕上,聽著家人們均勻的呼吸,馬成才感覺前所未有的幸福,幾十年的孤獨,讓馬成才體會到了珍惜,人們總是會忽略擁有的美好幸福,隻有在失去的時候才潘然醒悟,但是一切都不可能重來了,但是現在馬成才卻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

  “我一定會改變這一切”,馬成才自語道,然後漸漸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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