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腳下,六正入界前的準備事宜正如火如荼的開展,而另一邊,陳賢余也正披星戴月的往蒼冥趕去。
雖然直至此刻仍然不知白雲生究竟是因何事將他召回,但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行色匆匆的修行之人,這讓他的心中隱隱約約有些凝重。
天色將明,於椒州郊外落腳休息了一夜的陳賢余站起身,拍去衣袍上的晨霜,丹田內的靈氣經過一夜的調息後,也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充盈,過了椒州便可放開速度疾馳了,想必再有個幾日就可回到門中了。
“喚晴妹子,快別睡了,咱們要出發了。”
陳賢余彎下腰,輕輕的推了推熟睡中的喚晴,山林間的秋霜將她那長長的睫毛染成了好看的奶白色,睡夢中的少女是如此楚楚動人。
此時雖已至冬季,但這椒州因地勢與別出不同,季節的更替都要比別處來的稍晚一些,再者他二人乃是修道之士,體魄本就遠超於常人,夜宿山林倒也不至於著涼。
盡管如此,但陳賢余仍覺得有些虧待他這個新認的妹妹,小丫頭將妖齡換算成人族的年齡,也才是個十六歲的孩子,雖然這丫頭的身材玲瓏有致,看上去渾然不像個十六歲的少女。
“賢余哥,我們到了嗎?”
喚晴揉了揉迷夢的睡眼,秋霜被她的體溫融化成一滴滴清水,自她眼角處滑落。
陳賢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還沒呢,不過若是速度夠快的話,咱們只需再趕三天的路,便可到達蒼冥了。”
“哦。”
喚晴柔弱的聲音中夾雜著些許怨氣,雖說掩飾的很好,但仍被細心的陳賢余察覺。
“喚晴妹子。”
“恩?”
“這三日辛苦你了。”
陳賢余突如其來的關懷讓喚晴有些受寵若驚,她誤以為是自己方才的小脾氣讓陳賢余的心中有些過意不去,急忙出言解釋道:“沒有,沒有,要不是賢余哥將我帶出來,恐怕我此刻還被關在籠子裡了,況且賢余哥對喚晴有化形之恩,喚晴感激賢余哥還來不及,又怎麽會覺得旅途辛苦呢。”
陳賢余笑著點了點頭,替她理好壓皺的裙擺,一腳踹向銅錢的肥屁股,惡狠狠道:“死胖子,快起床,再不起來你就給我跑回蒼冥去,瞅瞅你都肥成什麽樣了!”
銅錢屁股後的肥膘被他那一腳踹的晃了三晃,有如石塊落水漾起的一圈圈水波,只見那銅錢慵懶的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肥膘,朝著天空打了個哈欠,白氣化虹,凝而不散。
“看來這臭小子去了一趟王府也不光是蹭吃蹭喝的。”
銅錢剛想如往常一般舔順趾間的絨毛,卻被陳賢余一把夾起,扔在劈天劍上,還未等它明白過來,劈天劍便已化作一道金光,載著三人衝向天際。
全速飛行本就十分耗費靈力,況且他還載著喚晴與銅錢,幸虧海無涯昔日贈予的丹藥尚有存余,所以倒也不曾因靈氣消耗迅猛而影響此次的歸程。
一整日的奔波讓陳賢余有些疲憊,再加上一路上的風景皆是奇形怪狀的雲朵,這讓他的雙目都因此有些酸脹。
喚晴見身前的陳賢余身形有些搖晃,便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道:“賢余哥,累了我們就休息會兒吧,今日都趕了快有一千多裡地了,也不急這一時片刻。”
陳賢余使勁的眨了眨眼,見夕陽仍未完全落山,便下意識的咬了咬下唇,驅散了腦中的疲憊。
“再過會兒吧,天色還早,況且咱們腳下乃是一座城池,等過了這座城再歇息吧。”
半個時辰後,墨藍色天幕已完全變黑,陳賢余雖還想再飛片刻,但也隻得落下休息了。
落地之後,陳賢余揮了揮衣袖,刮起一道清風,將地上那厚厚的一層落葉吹散,又揮起劈天劍,削下一塊略微平整的長條山石,搬至方才清出的空地。
從懷中取出一塊熊皮,於石塊上鋪好之後,陳賢余拍了拍松軟的熊毛,一臉滿意道:“怎麽樣,哥給你鋪的這個床,你還滿意吧。”
喚晴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感動道:“謝謝你賢余哥,你對我真好。”
“嘿嘿,傻妹子,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兄長照顧妹妹這不是應該的嘛。”
陳賢余說話之時雖然一臉輕松,但心中的得意之情卻已喜形於色。
但是好景不長,陳賢余臉上的喜色很快便如潮水般消散,銅錢不請自來的躺在那張熊皮上打滾,腹中不停地發出烏魯魯的聲音。
陳賢余連忙一腳將它踹開,撣了撣皮毛上的浮灰,罵道:“你都胖成那樣了還怕凍死?”
銅錢隻得趴在地上,一臉委屈的看著他二人。
“哼,少給我裝可憐,再你沒瘦下來之前,甭想我給你好臉色!”
“賢余哥,你別對銅錢這麽凶嘛。”
喚晴嗔怪了一聲,便蹲下身子,揉了揉銅錢的額頭,安慰道:“銅錢,你可別怪賢余哥,他可都是為了你好,你說你以前多漂亮啊,如今都快胖成野豬了,多醜啊!”
很顯然,她的安慰並不曾讓銅錢好受些,眼中的委屈反而更加濃鬱。
“別管它,讓這個死胖子好好反省反省。”
陳賢余佯裝怒氣衝衝,拂袖而去。
喚晴急忙起身,想去追他, 卻發現陳賢余的身形已經消失不見了。
喊了幾聲見無人應答,喚晴隻得一屁股坐在那塊鋪了熊皮的石頭上,頭枕在膝蓋上,呆呆的望著遠處的黑暗。
“好妹妹,這荒郊野嶺的,怎麽就你一個人呢?”
忽然,一個人影自黑暗中走出,原來是一身著紅色長袍的男子,此人雖長相俊俏,但其嘴角掛著的‘淫笑’,卻讓喚晴心中有些發毛。
男子出現的一瞬間,銅錢猛地直起身,直勾勾盯著那男子,脖子後的那撮絨毛高高豎起。
紅袍男子搖了搖手中的白玉折扇,笑道:“妹妹可真是個奇女子,我還從未見過女人家拿野豬當寵物的。”
“銅錢它不是野豬!它……它只是長得胖而已。”
喚晴也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竟倏的一下站起身,與那男子辯駁了起來。
“哦,你瞧它那麽胖,脖子後面還有一道鬃毛,牙齒那麽長,我看呐,它就是一頭野豬。”
男子合上手中的折扇,眼中布滿了不屑。
銅錢雖說不了人話,但這並不代表它聽不懂人話,只見它低吼一聲,便亮出利爪,朝那男子飛撲而去。
男子輕蔑的笑了一聲,渾然不將那銅錢放在眼裡,不僅不加避讓,更是負手而立,渾然一副高手作派。
突然間,一道黑影自那男子身後飛出,一隻足有丈許高的人形木偶橫在銅錢與那男子身前。
“哢哢哢”接連響起數道脆響,木偶的肋骨竟向兩邊分開,木偶空洞的胸腔也因此化作了一個牢籠,朝銅錢籠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