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那小子沒跟來吧?”
牛角妖族一邊慌張的趕路,一邊回頭道。
六臂妖族轉頭匆匆一瞥後,道:“應該沒有,反正我是沒瞧見他的身影。”
另一個額頭生有豎眼的妖族氣喘籲籲道:“還是快些走吧,若是被那小子知道我三人昨日撿了他的靈晶,保準得叫我三人還上,趁那小子還沒回味過來,我等先溜之大吉。”
三妖短暫合計一番後,便行色匆匆的消失在漫天飛雪中。
雪下的很大,不一會兒便為這寬闊的軒轅大道,鋪上了一層潔白松軟的雪毯。
陳賢余的視野雖受大雪的影響有些模糊,但卻也能憑借雪毯上那一行行的各色腳印認清方向。
短短的半裡路卻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陳賢余總是需要回頭將陷在雪地裡的銅錢抱起。
陳賢余第一次意識到,或許真的要對銅錢嚴苛一點了,若是任由它如此下去,恐怕日後連道都走不動了。
環視一番後,確認了此處乃是那六臂妖族所說的石階處後,陳賢余便冒著風雪站在此處努力的回想著昨日發生的一切,但腦海中卻仿佛始終有一道紗帳將那部分記憶遮蓋,讓他徒勞無功。
往來的妖族盡皆用著異樣的眼光,看著這有些讓妖費解的人族少年。
“咦,這不是昨日拋撒靈晶的少年郎嗎?怎麽今日又站在雪中發呆,看來還真是個有缺陷的。”
“少說兩句,這小子可不是普通人,昨日我可看見蝮蛇將軍親自送他出宮呢!”
二妖說話之時雖故意將聲音壓得很低,但此時四周萬籟俱寂,唯有簌簌的落雪聲,所以陳賢余仍將他二妖的對話盡收耳中。
“二位大哥,小弟這廂有禮了,卻不知二位大哥可否將昨日之事與小弟細說一番,昨日小弟有些喝多了,所以有些記不清了,勞煩二位了。”
二妖知曉方才的那番調笑想必已被他聽到,臉上雖掛滿了尷尬,但也隻得將將昨日之事說了個一五一六。
辭別了司日王府後,藺若璃有些不想急著回家,反正自己的父親總有處理不完的事情,想必自己再玩一會兒他也是不會知道的。
藺若璃很喜歡雪,準確的說她很喜歡雪後的潔白,或許是因為她從小便生長在一片潔白中,對於這個顏色她很情有獨鍾。
踩著松軟的積雪,“噗呲噗呲”的聲音也許會讓別人覺得厭煩,但在她耳中卻有如天籟,煩悶的心情也因此愉悅了不少。
不知是鬼使神差還是緣分使然,她又神不知鬼不覺的走到了昨日與陳賢余相遇的地方。
即便因此有些觸景傷情,但她卻並不因此而後悔昨日的決定,作為妖族,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與陳賢余是不會善始善終的。
與其如顧家姐姐那般終日以淚洗面,還不如將這段本不該存在的孽緣,早些扼殺與萌芽之中。
她也不知那少年的身影為何會走進自己的心中,或許是因為他的奮不顧身與果敢吧,但為了他也為了自己,也只能長痛不如短痛了,畢竟自己已不是四年前的那個少女了。
“二位是說昨日我在此處與兩個姑娘說過話?其中一個還是司日王府的郡主?”
遠處傳來的聲音很是耳熟,辯別一番後,藺若璃意識到自己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想轉身離開,但雙腿卻仿佛被風雪凍住了一般。
“這位小哥,我就只知道這些了,若是還有何疑問,你可以問問那邊的那位姑娘,她或許也知道一些。”
這個面部生有兩排眼睛的妖族目力極佳,就算此刻雪下的極大,他也可透過重重的雪幕看到站在遠處的藺若璃。
陳賢余順著他手指的位置走去,見藺若璃欲轉身離開,連忙上前一步道:“這位姑娘,不知你昨日可曾在此處看到過我?”
眼前的這位女子讓他覺得很是熟悉,但又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與她謀過面,他很後悔昨日喝了那麽多酒,因為那場酒宴,他忘記了很多東西。
“不……不曾見過。”
藺若璃的言辭吞吐和她目光的躲閃讓他有些疑惑。
“姑娘,你我二人之前是不是認識?”
陳賢余的眼神讓藺若璃一度認為孟婆湯不曾生效,但細品一番後,她打消了自己心中的念頭。
“公子與我乃是異族,況且小妹從未出過蕃州,想必公子定是認錯人了。 ”
藺若璃忽然間覺得腳下有什麽東西在拱她,低頭一看後,才發現是陳賢余養的那隻大貓,這讓她頓時有些心慌,她生怕這大貓認出自己。
“銅錢不可胡鬧!”陳賢余見她臉色有些難看,誤以為是銅錢的奇特長相將她嚇到了,連忙朝她拱了拱手道:“姑娘受驚了,這是我的夥伴銅錢,你別看它長相獨特,但卻不會咬人的。”
藺若璃尷尬的笑了一笑後,便告罪一聲,落荒而逃。
目送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消失於皚皚白雪中後,陳賢余仰天長嘯一聲,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冰冷的雪花落入口中,一直寒到心口,他雖不知自己遺失的記憶究竟為何,但心中的空蕩讓他知道那段記憶對他很是重要,失落與傷感如風雪席卷此山般湧上心頭。
躲在牆角偷看的藺若璃將他的舉動盡皆收入眼瞼,心中雖如刀割,但也別無它法,要怪就怪自己是妖,而……他是人罷。
一滴雪花落在她的眉梢之上,轉眼間便被她的體溫融化,一滴冰涼順著她的臉頰落下,不知是雪水還是淚水。
“陳師弟!陳師弟!”
外出尋找陳賢余的劉昀松忽然發現身前有一女子躲在牆角抽泣,急忙走上前道:“這位姑娘,你沒事吧?”
女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悄然轉身,看清女子的長相後,劉昀松趕忙一臉恭敬道:“原來是若璃姑娘,天氣嚴寒,若璃姑娘還是早些回去吧,省的令尊擔心。”
藺若璃強顏歡笑道:“多謝劉駐使關心,我這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