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爹怎麽還沒回來啊?你們大人果然都是不能信的。”妞妞坐在院中的門檻上,雙手托頭,凝視著天空的雙眼,有些朦朧,便如覆上了一層水汽般。
正在院中打著草谷的陳遠山停下手中的活計,走到她身旁,一臉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道:“妞妞乖,說不定是老天爺覺得妞妞還不夠想爹爹,所以爹爹才未回來。”
妞妞“哇”的一下哭道:“爺爺,你又騙我,方才那白胡子爺爺也是這般說的,可這都快到晌午了,也不見爹爹回來。”
陳遠山對於她的哭鬧毫無辦法,這從天而降的孫女雖說懂事得不像一個七歲的孩童,但若是哭鬧起來,那可是個沒完沒了,隻得如往常一般哼起了那曲不知名的歌謠。
多年以前,陳賢余的母親也是如他這般,如豆的燈火下,抱著遲遲不肯入睡的陳賢余,哼著這曲歌謠。
如今的物是人非讓他不由得潸然淚下,正在放生痛苦的妞妞,見他也抹起了淚花,急忙止住哭聲,轉而安慰起了陳遠山。
陳遠山擦了擦眼角的濁淚,將妞妞抱坐在腿上,心湖中不禁泛起了一圈圈漣漪,看著妞妞一天天的長大,讓他因此生出了一絲遲暮之感,也只有日漸老去之人,才會回憶往日的時光吧。
趴在二人身邊打盹的銅錢忽然間直起身,朝著萬裡無雲的天際,陡然間不停地低吼。
湛藍色的天空下,一抹金黃色的劍光飛馳而來,宛若九天之下的遊龍。
劍光於院中落定,那道讓妞妞日思夜想的身影從中顯現。
陳賢余一把推開向他撲來的銅錢,張開雙臂,朝著妞妞笑道:“妞妞,爹回來了。”
一路上,陳賢余想過很多種二人見面的場景,但眼前這種他是萬萬不曾想到的,妞妞好像對他的熱情有些無動於衷,小臉上布滿的怨氣,讓他頓時明白了這小鬼是在與他置氣。
“既然妞妞不歡迎我的話,那我可就走啦!”
自陳賢余上山之後,數年的獨居生活,讓陳遠山很享受此刻這來之不易的熱鬧,所以他只是笑著望著二人,並不曾出言戳破陳賢余的小把戲。
事實再次證明了薑還是老的辣,盡管那顆“老薑”不過既冠之年,但那髫年女童還遠不是他的對手。
妞妞掙扎一番後,便一下撲入他的懷中,連聲說著“騙子,騙子,大騙子。”
將懷中的妞妞哄至破涕為笑後,三人便笑著進了屋內。
“這次回來多久?”陳遠山看著眼前玩鬧的二人一獸,驚奇的陳賢余的唇邊竟已生出了一抹青須。
“師傅也未曾規定幾日,隻說若是門中無事,便可待過了年關,再回門中。”
“嗯。”陳遠山沉默片刻後,又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話爹本不想提,但若是不提,爹便覺得愧對列祖列宗,你以後是要當神仙的,這凡俗之間的女子,想必你也看不上,所以爹也未曾擅作主張,爹且問你,可曾在這山上尋得一對眼的女子?”
陳遠山的遠見也屬情理之中,將妞妞哄至院外與銅錢嘻戲後,陳賢余呡了口麥茶道:“孩兒怎會不替爹考慮,不瞞爹說孩兒心中卻有一屬意之人。”
“那人可叫聞人雪,爹可是聽說了,那姑娘是個知書達禮的,一手醫術更是起死回春,你若是能將這等女子娶回家中,爹可真是做夢也會笑醒的。”
若不是知道他爹乃是鄉下把式,陳賢余都快懷疑陳遠山也是修道之人了,“爹是從何得知的?”
見他不曾反駁,陳遠山誤以為他心中所屬之人便是那聞人雪,得意的笑了笑,道:“你屁股一翹,爹便知道你要拉屎拉尿了,還能不知道你那點破事?我可警告你啊,可不能做那負心漢,那可是要遭天譴的。”
“爹你睡什麽呢?我與她清清白白,哪來負心一說,況且聞師姐雖好,但並非孩兒心中之人。”陳遠山的一本正經讓他有些茫然。
陳遠山猛的一拍桌子,陰沉著臉道:“今日一早,你門中的長輩便與我說了,想不到你小子還真是個忘恩負義之人,且不說那姑娘與你有救命之恩,單憑你那番輕薄之舉,就應當將人家姑娘娶回家中,可不要以為自己當了神仙,爹便不敢揍你了,告訴你,就算你小子當了神仙頭頭,我也照揍不誤!”
陳遠山的妙語連珠, www.uukanshu.net 讓陳賢余有些難以招架,隻得在心中暗罵,門中那位亂點鴛鴦譜之人,遠在蒼山的烏炑炎也因此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父子二人一番相對無言後,陳賢余率先打破沉默道:“爹,不是孩兒不願,而是別人瞧不上啊,就算孩兒聽爹之言,但此事也非孩兒一人可以決定啊。”
陳遠山斜瞥了他一眼後,面色嚴肅道:“廢話,你小子始亂終棄,老子若是個女子,也斷然瞧不上你,你先別給我灌迷魂湯,爹就問你,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一計未成的陳賢余心中又生一計,“門中的五位長輩,可都還孤身一人呢,孩兒若做出如此不孝之事,豈不是讓人笑話。”
“滾蛋,等你小子熬成那歲數,爹連屍首都找不到了!實話告訴你,今日一早,我便已將你的生辰八字,交予你烏師叔了。”
陳賢余這下終於明白,為何今日一早,那烏炑炎便來到他的住處,讓他灑掃長生梯了。
“爹,你若是再逼孩兒,那……那孩兒可就離家出走了!”
“你走,我還不知道你?你小子小時候便總拿這離家出走嚇老子,哪次不是他娘的,從家中偷出兩張大餅,在村外溜達一圈,到了午飯之時便回來的。”
“爹……”無奈之下,陳賢余隻得將心中之人合盤托出。
聽他說完他與藺若璃的故事後,陳遠山一臉喜色道:“我還以為是何了不得的事,你只需將那女子也娶回家中不就行了。”
若不是因為貪生怕死,陳賢余此刻很想找棵樹一頭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