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妞妞餓......”妞妞說話之時,一雙明目始終盯著銅錢。
陳賢余無奈的扶了扶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道:“妞妞乖,再過一會兒就有吃的了。”
妞妞雖才六歲,但卻很懂事,所有的事情只需與她說一遍,她便會一直銘記在心,不過這事也讓陳賢余為之頭大不已,譬如這丫頭倔得像頭驢,無論陳賢余如何威逼利誘,她都隻認死理,堅持叫他爹,束手無策的陳賢余也隻得捏著鼻子認了。
曹府門前,門房曹三正倚在門柱上神遊,忽然耳邊響起一聲咳嗽,嚇得他連忙六神歸位,剛想衝著來人大罵幾聲入娘賊,可待他看清了來人的長相後,趕忙一溜煙小跑了過去,道:“小祖宗,您老人家怎麽又回來了?喲,小祖宗,這是誰家的孩子,長得可真水靈!”
來人正是陳賢余,既然又至海州,陳賢余索性帶著妞妞去那曹府打一打秋風,正好也可將這旱災一事,提前告知與那曹伯仁,讓他好做防范。
陳賢余此刻無心與他磨嘴皮子,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先去給我煮一些清淡的米粥端來,再去通報你們曹大人一聲,就說我有要是相告。”
話一說完,也不等他回答,便邁步而入,徑直走向竹亭。
少頃,曹三端著一食盤走了過來,砂鍋內的米粥晶瑩剔透,熱氣嫋嫋,讓人看了便會覺得食指大動。
早已餓到極致的妞妞,此刻也顧不上米粥是否滾燙,就著一碟醃菜、兩顆鹹鴨蛋,只花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將那兩人份的米粥喝的一乾二淨,就連那鍋沿上的米湯都被她舔的乾乾淨淨。
將最後一筷子蛋白吮吸到口中後,妞妞意猶未盡的砸吧了一下小嘴道:“爹,還餓......”
曹三頓時傻眼了,他原以為這小丫頭只是陳賢余好心收留的乞丐,沒曾想到竟是他的閨女,“小小祖宗,還有呢,還有呢,您還要吃多少,小三去給您......”陳賢余投射而來的目光,嚇的他將未說完的話生生噎了下去。
“妞妞,你已經吃了那麽多了,不能再吃了。”陳賢余一臉寵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道。
“哈哈,怪不得本官今日一早便聽到喜鵲報喜,小兄弟,今日你我二人可要大醉一場才是啊!”曹伯仁笑著從竹林外走了進來。
陳賢余瞥了一眼曹三後,道:“少說些客套話吧,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與你商量。”
早已活成人精的曹三,哪還要得到他二人下逐客令,趕忙識趣的告了聲退,應陳賢余的要求,帶著妞妞在竹林外玩耍。
“不知小兄弟有何要事?”曹伯仁也收起了玩笑之色,一臉正經道。
“不知曹大人可否知道青州等地接連出現大旱之事?”
曹伯仁皺了皺眉,若有所思道:“這倒不曾聽人說起,本州雖與青州接壤,但因二州之間隔著一條綿亙千裡的邛嶺山脈,是以平日裡並無公文往來。”
陳賢余看他神情不似作假,點了點頭道:“此次旱災始因極為詭異,青州、河州、陳州三地已民不聊生,相比不久之後不會禍及海州,海州之地雖湖泊眾廣、河澤交錯,但曹大人也還需早作防范才是,目前三州的災民此刻已南下逃災,曹大人可須在沿途廣開粥棚、茶棚,以賑濟災民。”
見他一臉半信半疑,陳賢余有些不悅,“這都是方師伯的意思,怎麽?曹大人連他老人家的話都不聽了?”
曹伯仁急忙點頭道:“哪敢哪敢,本官這就吩咐下去,這就吩咐下去。”
“嗯,那我就先走了,曹大人還須將此事放在心上,海州百姓的生死就拜托曹大人了!”陳賢余說罷便轉身而去。
竹林外,小妞妞正騎在銅錢的身上衝鋒,不時地發出一陣陣有如銀鈴的笑聲,曹三緊緊得跟在她身後護住她的後背,叫苦不迭。
銅錢此刻的溫順至極,讓陳賢余的心中不由得有些驚奇。
“終究只是個孩子……”陳賢余自嘲的笑了笑道。
“爹!”妞妞興奮的衝他喊了一聲,便驅使著胯下的銅錢跑了過來,彎腰抱起妞妞,又安慰了一下委屈的銅錢,二人一獸便在曹大人的陪同下離開了曹府。
目送著他二人的背影消逝在人流中後,曹伯仁又站在原處,沉思了良久,“老夫便陪你賭一次吧!”
“老爺,您要賭什麽?牌九還是骰子,要小的替您安排轎子嗎?”身後的曹三有些不合時宜道。
“賭你娘,去給老子將王府尹請來,就說老子有事找他!”
門房曹三不明不白地挨了一腳後,也隻得一邊揉著屁股一邊往外跑去。
“曹大人,您是知道的,私自開倉放糧,那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
曹伯仁嗤笑一聲道:“王大人, 本朝刑律,本官倒背如流,還用得著你來提醒本官?”
王府尹連忙跪倒在地,道:“下官不敢,只是此事太過重大,若無朝中命令,下官也不敢為啊!”
“此地離京城有千裡之遙,若等到朝中下令,恐怕這海州到時候便是餓殍一片、哀鴻遍野了,王府尹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下官……”
“王大人只需放手去幹,日後朝中若是追問起來,一應罪責自由本官一人承擔!”曹伯仁說話之時,一臉狠厲之色,手中的楠木椅把都被他抓的嘎吱作響。
“那……行吧,下官這就去辦。”
曹伯仁無力地揮了揮手,癱倒在椅子上,雙目凝望著屋頂。
“爹,咱們這是去哪兒?”從小沒爹沒娘的妞妞對眼前這個會飛的“爹”很是滿意,心中也不由得與他更加親近了幾分。
陳賢余笑著將她的小腦袋重新按入懷中,道:“咱們回爹的家。”
“爹的家在哪兒?”
“在陳州。”
“爹,陳州在哪兒?”吃飽了的妞妞,心中好似總有問不完的問題。
“陳州啊……,陳州在很遠的地方,不過爹會飛,所以,妞妞隻消睡一覺,等妞妞醒過來的時候,咱們就到了陳州了。”
“好吧,妞妞睡覺了,爹你飛慢點啊!”
片刻過後,一陣輕微的鼾聲自陳賢余的懷中傳出,睡夢中的妞妞嘴角噙著微笑,是那般的可愛與甜美,陳賢余不禁想起了他兒時躺在母親懷中睡覺的時光。
兩行清淚,無聲劃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