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村是位於陳洲和青州交界處的一個山間小村落,村內居住著百來戶村民,大多都是陳姓之人。
村子後面有一座高約千丈的巨峰,名曰蒼山,此處雖土地貧瘠,但靠著這蒼山物產豐富,村內的居民日子倒也勉強過得下去。
蒼山山腳下環繞著一圈廣袤的密林,山下村民稱之為蒼山密林,這密林看上去雖不陰森可怖,但卻十分詭異,凡是深入此林之人皆會迷失方向,找不到來路,所以此林千百年來一直是這陳家村內口口相傳的禁忌所在,就算是遇到收成不好的年頭,眾村民也隻敢在密林邊緣處打獵。
倒也有陷入林中,卻還能安然無恙回來的,不過那人回家之後便說自己在山上遇見了神仙,眾人卻隻當他是被山中的山魈吸走了精魄,並不將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也不知此處是真有神仙,還是因為此處風水極佳,這陳家村千百年來雖也偶有災禍發生,但相比其余山村來說倒也風調雨順、平平安安。
這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驅散了那層如白紗般的薄霧後,萬籟俱寂的陳家村轉眼間變得有些喧囂,家家戶戶的開門聲,雞犬相鳴聲,村民之間的相互問好聲不絕於耳,給這一片初醒的大地增添了不少生氣。
村中的諸多孩童少年吃過早飯後,也都在爹娘的叮囑聲中離了家,去往村口的學堂內蒙學,鄉間的土路上一下子充滿了孩童的歡聲笑語。
不過遠遠走在眾孩童身後的兩個少年卻與他人不同,只見他二人愁眉不展,唉聲歎氣,正低著頭不知道在小聲的嘀咕什麽
二人之中,身材略微消瘦的名叫陳賢余乃是土生土長的陳家村人士,另一個略微胖些的名叫包平安乃是這村中唯一的一戶包姓人家,二人今年雖都才十五歲,但在這陳家村內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人,倒不是因為二人天資聰穎,而是因為這二人平日裡很是調皮,所以在這村中頑劣出名。
陳包二人行至一草垛處便脫離了其余眾人,絲毫不管這草垛上的濕氣,一屁股躺在草垛上,各自拔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望著初升的驕陽一陣發呆。
下田勞作的村民行至此處,無不笑著打趣道:“你倆小子是不是又被先生趕出來了?”
二人也不管眾人的調笑,隻是自顧自的聊著天。
“陳賢余,你說那是先生是不是老糊塗了,偏偏認定他家菜園子中的菜是我二人偷的,還不肯我二人爭辯,我隻說了一句放屁就將我二人趕出學堂,那臭老頭太不講道理了。”
名叫陳賢余的少年坐起身,憤憤道:“誰說不是,我看他就是老糊塗了,平日裡打我二人板子不說,昨日這事明明就不是我二人所為,若是被我爹知道我又被趕出來了,指定又是一頓胖揍。”
“我看咱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去將那老糊塗家菜園子裡的菜,全給他拔光了,讓他知道惹惱了小爺我的厲害。”
“還是算了,要是他跑去我家跟我爹告狀,我可就慘了。”這包平安還未等他答話,便自己先否決了自己。
陳賢余笑了笑道:“包平安,你昨日不是還說不怕你爹嗎,怎麽這會兒倒像個膽小鬼一般了。”
包平安許是被人戳到痛處,肥嘟嘟的胖臉立馬變得有些悶悶不樂,隨即又一臉笑意道:“陳賢余,你若不是膽小鬼,那就陪我一起去後山抓兔子,況且眼下學堂放學還早,若是這麽早便回去的話,家中大人難免會知道我二人定又是被先生趕出來了。
” “還是算了吧,昨夜我爹才囑咐過我,最近後山不太平,讓我不要去山上玩耍,我聽說前幾天村口的陳大上山打獵,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咬了,可是被人抬回來的,據說腸子都流了一地,估計是活不成咯。”陳賢余搖搖頭道。
包平安有些不以為然,輕嗤一聲道:“那陳大算什麽英雄好漢,還沒我會抓兔子呢,我看你就是怕了,你才是個膽小鬼。”
陳賢余見他居然說自己是膽小鬼,一個翻身坐到他身上道:“你說誰是膽小鬼?”
“你若是想證明自己不是膽小鬼,那就與我一同去後山抓兔子,不然你就是膽小鬼。”包平安雖被他壓在身下,但卻一點也不惱。
“那不行,若是被我爹知道了,肯定又要挨頓打,不過......”陳賢余一臉後怕道。
包平安一見有戲,連忙滿臉堆著笑問道:“不過什麽?”
“不過你若是將兩條後腿都給我吃,我就陪你去。”
包平安還未等他說完,便如小雞啄米般點頭答應,陳賢余見他滿臉奸笑,這才發覺自己怕是上了他的當,但又不好反悔,隻得訕訕道:“可先說好了,我隻陪你在林子外面抓兔子,你若是想去林子裡面,我可不去。”
“行啦,別婆婆媽媽的了,我都流口水了。”包平安站起身邊往前跑邊說道,
陳賢余見狀連忙追了上去。
二人一路上追逐打鬧,來到密林邊緣處停下,包平安找了處青草茂盛的地方,下好套,二人便坐在一處背光的小坡後面鬥起了百草。
連輸了幾次的包平安頓時有些意興闌珊,站起身將手中的車前草摔在地上,倒地便睡。
少年人本就是怎麽睡都覺得不足的年紀,陳賢余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思想爭鬥後,也躺在地上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陳賢余隻覺得身下的大地突然劇烈的震動了起來,連忙推醒身邊的包平安。
醒來的包平安也察覺到了異狀,二人剛站起身,便覺一陣陣驚天巨響自遠處傳來,有如夏日雷雨之時的滾滾雷鳴。
巨響聽上去雖很嘈雜但卻不失韻律,有如如一道道鼓點敲響在二人的心頭。
二人對視一眼後,見彼此臉上都掛滿好奇,便循著聲來到一處等人高的灌木叢前,耳邊隻覺響聲愈來愈近,便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隻得趴在地上以手分開灌木叢。
只見遠處一道巨大的黑色潮汐自滾滾而來,速度極快,所過之處無不摧枯拉朽,山石亂飛,密林邊緣處的一株株巨樹應聲倒地。
“怎麽又起了泥石流,我記得前些日子可不曾下過雨啊。”包平安一臉疑問道。
二人從小在山間長大,不是不曾看到過此番場景,所以也並不覺得有何可怕, 況且那二人所處的地方地勢很高,若真是泥石流也傷不到二人。
響聲愈來愈近,二人這才看清那巨潮的真實面貌,讓二人不由得大驚失色,只見那道巨潮竟是由山間的百獸匯成,眾獸盡皆雙目通紅,就算已經累的口吐白沫也不停下,一直向前朝著二人所處之地狂奔,眼瞅著就要被獸潮淹沒,二人連忙起身慌不擇路的跑向密林深處。
也不知跑了多久,跑在後面的包平安突然癱倒在地上,喘著粗氣道:“不行了,陳賢余,我實在跑不動了!要不你先跑吧,我休息一會兒再去追你。”
“那可不行,你快起來,我怎麽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陳賢余焦急道。可是不管他如何勸說,包平安就是不起來,陳賢余也隻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揉搓著酸脹的小腿。
如死狗般躺在地上的包平安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直起身子問道:“陳賢余,咱們這是到哪兒了,這好像不是回去的路吧!”
陳賢余被他這話嚇的一個激靈,連忙站起身四處張望一番,這才發現二人此刻竟已深陷密林之中,這密林內的樹木盡皆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想起家中大人曾經說過這密林會吃人,自恃天不怕地不怕的陳賢余內心不由得一陣惶恐。
“咱們不會跑到這蒼山密林裡來了吧,我爹說這林中有山魈,專門吃人的。”此刻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包平安此時也沒了累意,連忙站起身道:“咱倆快趁天色未黑,試試看能不能走出去。”
二人也不知走了多遠,直到再也邁不出一步時,才敢坐在地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