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六站在徐婉兒的身後,默默不語,注視著兩座土墳,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對父母的概念一直模糊的他,實在不在該用什麽樣的話去安慰徐婉兒。
看著徐婉兒抽泣的模樣,他心裡無比的心疼。
秋風瑟瑟,土墳淒然。
自中午時分,到下午時分,一直到傍晚過後,黑夜來臨,徐婉兒才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由於她跪的時間實在太長,以至於站起來是整個人都酥軟無力,若不是錢小六眼疾手快攙扶住了她。
她可能要昏倒在地上。
徐婉兒一雙淚眼瞧著錢小六,紅腫的眼睛,楚楚可憐,鼻子也哭紅了,眼睛也哭花了,父母一直都是唯一的依靠,唯一的陪伴。
如今父母離去,對弱小的她來說,無疑是一場致命的打擊。
她的手被錢小六握著,這是她唯一能感覺到溫度的東西,也是她冰冷恐懼的內心中唯一的一點慰籍。
她忽然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錢小六,她不僅感受到了手的溫度,也感受到了身體的身體,她整個人就像是抓住了生的希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抱得很緊,越是抱得緊心裡的傷心惆悵越是能散發的快。
最後!實在疲憊難堪的她倒在了錢小六的懷裡,沉沉的睡了過去。
默默感受著徐婉兒身體傳來的溫度,錢小六的手輕輕將她抱起,不知為何,他的心也變得無比的澄淨。
...
徐婉兒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后的中午。
暖和的日光透過竹林傾灑進窗戶最後落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
徐婉兒自床上坐了起來,見身上蓋著薄絲被,又往屋中看去,除了那些熟悉的家具之外,空無一人。
這時候思緒紛飛,立刻想起了娘親離世。
不由得悲從心來,淚珠忍不住的掉下來。
空空蕩蕩的屋子,冷冷清清,一想起日後沒了娘親的陪伴,恐懼和傷心複雜的心情交織而來,淚珠更如密雨斷線般。
就在這時!
“呼呼!”錢小六雙手托著一個熱燙燙的瓷碗,衝著瓷碗中冒出的熱氣吹著氣,急慌慌的從院子外面走進來。
錢小六將手中的瓷碗火速的放在屋裡的桌子上,然後雙手捏著耳垂,嘴裡哈哈直叫:“燙死我了!燙死我了!···啊?你醒了?”
轉頭看去正是與一對淚眼相觸,先是驚喜又換做了內疚同情。
錢小六走到她跟前,目光溫柔,道:“你醒了?怎麽……怎麽你哭了呢?”
徐婉兒嚶嚶哭泣,道:“我娘……我娘走了……以後,以後可怎麽辦啊?”
現在的徐婉兒就像是一隻孤獨的小白兔,惹人憐憫,惹人心動。
看她這般無措的樣子,錢小六心裡也跟著隱隱發痛,前兩日初見她時,她就像是畫中走出的仙子,如此的完美,如此的無暇。
可現在!她脆弱的讓他也跟著心痛。
其實他心裡還有一份愧疚,無論如何嚴心是看到他之後,激動引發了病疾才去世的。
他不知嚴心與赤帝之間這種君臣關系。
即便知道!此事他也有一定的責任,若是他不出現,嚴心的病即便不能好轉,也可以安然度日。
他以為徐婉兒醒來之後會對他指責,可是沒想到徐婉兒天性純善,只是想到母親離世的痛苦和對日後的無措恐懼。
錢小六看出她心地純善,心中的內疚感更為強烈,他目光堅定的看著徐婉兒,微笑道:“不要怕,以後有我。”
……不要怕!日後有我!
多年以後,徐婉兒才感覺到,這句話不僅僅是一句安慰,真是一句一生的承諾。
這個時候的徐婉兒懵懂無知,還想不了那麽遠,紅紅的雙眼看著錢小六,道:“我……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錢小六道:“以後你就叫我小六就行了,出了這片竹林,在這片大荒中,我也是一個人過,以後我們兩個就是伴兒了好嗎?”
孤獨的人,往往會在很快的時間變成彼此的依靠。
徐婉兒靜靜地看在錢小六,看了很久很久,唇齒微啟,道:“好!你……你會不會離開我?”
錢小六搖搖頭,道:“永遠不會!除非有一天你要先離開我了?”
徐婉兒擦了擦眼角的淚,道:“不……不會的,我永遠都不會離開的!我要永永遠遠的跟你在一起。”
簡短而又直白的話,在這個時候比任何誓言都要動聽。
秋風和煦,從屋外送進來時,輕輕的拂過兩個人的臉龐。
錢小六道:“我給你煎了藥!”
他起身將那碗瓷碗端到徐婉兒的面前, 道:“竹林中我找不到名貴的藥材,這些都是我能認出來的,有利於調養你的身體,你嘗下,可能會有點苦。”
說著用湯匙喂給徐婉兒。
一口下肚,徐婉兒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錢小六道:“很苦嗎?”
徐婉兒搖搖頭,道:“不苦!不苦!”
錢小六笑道:“本來就很苦,我剛才已經嘗過了!”
二人相視一眼,各明心意,忍不住都笑了笑。
……
過了中午,徐婉兒喝過藥湯之後,氣色才慢慢回轉,畢竟娘親離世的痛苦不是朝夕就能治愈的。
來到竹院裡,徐婉兒看著一眼綠竹,幽幽道:“娘親生前最愛坐在這裡看這片竹林,她總說這樣能讓她心情平靜,不會煩躁。”
錢小六站在一旁,也看著一眼綠竹,同樣覺得心神澄淨,道:“你可曾看見這片綠竹背後的世界?”
徐婉兒忽然轉頭看向他,眼中有股難以掩飾的憧憬和激動,道:“我娘親說外面有很多壞人,不讓我出去。”
錢小六點點頭,大荒如比江湖,江湖各色人等,有凶險,也有美好,他沒有想到嚴心夫婦為了保護徐婉兒不受到外界的侵害,竟然讓她十幾年都呆在這片竹林中生活。
這種做法,錢小六說不上是對還是錯。
他看見徐婉兒眼中那份憧憬,道:“外邊有很多風景的,我可以帶你去看看!若是遇到了壞人,有我在,我會一一都將他們趕跑的,不會讓你受一丁點的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