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
於官員們來說,這並不是個什麽好日子。因為這一天來臨,意味著短暫的年假又要結束,各司各部,無論主官小吏,都要開始應卯。
而對長安的百姓來說,卻格外激動一些。
年前大興善寺便放出了風聲,要在這一天集合數家寺院精通醫術的僧眾為長安百姓免費診治。
如今終於是等到了。
微曦的天空,正有橘紅在東方暈染。老方丈特地換了珍藏已久的百衲衣,帶著一身新衣的慧可小沙彌找上門來。
“杜檀越,約定的日子已經到了,咱們這會兒,也該等著進城了。”
莫要看天色尚暗,實則時間早已是辰時初。城門洞開已經好些時間,壓根無需在城外受著冷風等候。
因為系統的要求,杜仲早已將該用的東西準備妥當。如今方丈前來,只是偕行往大慈恩寺去。不然以今日的熱鬧,杜仲只怕連慈恩寺的大門都進不去。
“早已等候多時,杜仲也很好奇,這般盛舉,該當如何的熱鬧。”微微朝方丈點點頭,杜仲將自己的書篋背起,緊隨其後,在掌櫃熱情的招呼中離開了同福客棧。
官府雖然裁汰沙門,但是在普通民眾之中,佛門中人到底還是受些尊敬的。一路居然沒有什麽阻攔,便徑直來到了靖善坊。
很難想象,在長安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還有這樣一家寺院,佔盡一坊之地。
大興善寺始建於晉代,到了前朝開皇年間,便被作為皇家國寺。
不僅建造精美,不是老方丈主持的那座小寺院可比。在佛門的地位更是了得,前前後後有不少天竺僧侶來此譯經。隋煬帝甚至專門開辟的譯經場。
朝代更迭,雖然本朝對於前後兩任緩地對於佛門的態度都算不上友善,但是大興善寺一直保持著長安城獨特的地位。而香客們也多願來此。
一人多高的寺院牆壁,均勻地粉刷著明黃的顏色。杜仲暗暗怎舌,這些僧侶還真大膽,本朝雖然尚未明文規定服色,但天子居明黃已經是應有之義,居然還敢這般犯禁。
牆頭上一水的朱紅琉璃瓦。陽光初照,晶瑩的釉色反射點點光芒。
隻此兩樣,便可見無盡的奢華。須知長安城裡有些富庶之家,也不見得能將院牆上鋪滿琉璃瓦。
“好漂亮啊。”慧可小沙彌一聲傻傻的讚歎,頓時讓老方丈臉色一紅。山門經營不善,到底他這個方丈是有些推脫不了的責任的。
看著一老一少兩個和尚迥異的神色,杜仲暗自笑著。心道小沙彌回去之後,估計又要抄不知多少遍經書。
至於理由,杜仲都替他想好了,著相二字,想來是十分合適的。
“大興善寺香客眾多,年年施粥,也不過將那些個香火錢消耗去九牛一毛。不用來修建寺院,豈不是讓人詬病。”
說話聲帶著幾分酸意,杜仲扭頭看時,卻是一位衣著比老方丈還要亮麗幾分的老僧,身後也帶著兩個中年僧侶,看著大興善寺的正門唏噓著。
“道明師兄,不想這次是你親自前來。”老方丈帶著小沙彌朝後邊的老僧行個佛禮,聞言問候。
老僧倒也不謙虛,受了這一禮,才緩緩回禮:“既然是大興善寺邀約,不敢不來。不僅如此,我還帶了寺中兩個醫術最好的弟子。但願此次善舉能為我菩提寺揚些名聲。”
菩提寺,平康坊中的一家寺院。雖然規模比老方丈的山寺大了不少,可相較於大興善寺,
還是太小了。 說完這些,老僧又說道:“鏡塵師弟,呆會兒咱們進去,可要走在一處。想來人多一些,也不會被人家看不起。唉,要說起來,都是佛門,偏生和那凡俗家門一般,恁地多了些齟齬。”
杜仲這才知道,老方丈的法號喚作鏡塵。
道明和尚說完了這些俗話,這才將目光看向杜仲:“師弟,不知這位是?”
似這等盛舉,各個寺院邀約些醫士很正常。但杜仲怎麽看也不像是醫士,反倒像個前來湊熱鬧的居士。若非站在鏡塵身邊,道明還以為是個讀書的士子。
提起杜仲,老方丈面上倒也沒了先前的低落。話音裡略帶些得意:“這位便是這段時間名傳京城的小神醫杜仲,我與他交情匪淺,因此得了興善寺的消息,便想起他來。”
“小神醫?”聞言道明老和尚不由得多看了杜仲幾眼,眼神也從方才的審視, 變成了此時的認可:“我聽說過。據說處方的本事雖然不是太清楚,但鐵口直斷,於診斷一道,頗為神異。”
老和尚來此,必然是精通醫術的。但並未因此便看輕杜仲,反而是有一說一。
杜仲覺得眼前這位壓根就不像個出家人,反倒是有些江湖中人的心直口快。也不知道這樣的性格究竟是如何當上這菩提寺的方丈的。
不過基本的禮數還是要有。
杜仲並非信徒,便一拱手:“上師謬讚了,不過是些微末本事。”
畢竟於杜仲關系沒有那麽熟絡,道明點點頭,便再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走到老方丈身邊,低聲商議著什麽,只有慧可杜仲與那兩個中年僧侶,靜靜等候著。
也不知大興善寺是不是有意。
直到巳時初才緩緩將中門大開,可是隨即便有十余位青年僧侶出來,將一乾外來的僧侶和香客攔在外頭。
兩個老和尚對視一眼,似是帶著幾分無奈,搖搖頭:“唉,又要搞這麽一處,還真是麻煩。”
而後轉過身,很是謹慎地盯著杜仲和那兩個僧侶說道:“呆會兒入門的時候,不要留手,一定要拿出渾身本事來。不然,咱們可就要乖乖回去了。”
畢竟前頭還擋著很多人,杜仲也看不清楚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是聽這句話的意思,呆會兒還要發生點意料之外的事情。這不由得不讓杜仲有些好奇,因此看向老方丈,希望他能夠解釋一二。
老方丈苦笑著,略帶歉意說道:“卻是我忘了這茬,且聽我慢慢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