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處儉此時很得意。

　　杜仲微末之際，是他屈尊親自到迎來客棧親自請到西市口。而如今又是他帶著杜仲來到歸義坊，將先前的鬧劇徹底解決。

　　不論是朝堂上的公論，或者民間茶余飯後的閑談，對他來講都只有好處。

　　看向杜仲的眼神也越發親切起來。

　　正好如今這麽多人，辛處儉也有錦上添花的意思，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包，對杜仲笑笑:“前幾日你將這五百文錢暫存到我這裡，今日，總算是能名正言順交給你了。”

　　這是那日辛處儉請杜仲到西市口談炭毒治療的代價，當日被杜仲當作是與那尖嘴猴腮之人的賭注。

　　而今看來，還是杜仲要略勝一籌。

　　對於這一筆錢，杜仲接受的倒是坦然。笑著自辛處儉手中結果，很是鄭重地朝他一拜:“全賴辛縣尊看重，否則以杜仲的微末伎倆，也不會有今日之盛況。”

　　“哈哈哈，”辛處儉得意地笑了兩聲，拍拍杜仲的肩膀:“以後經常來縣衙，有空可以一道看看這長安的風景。除了冷冽的寒冬，這溫潤的春和熾熱的夏，也是不錯的風景。”

　　一道隱喻，暗指杜仲經歷了暫時的低谷，往後的前途只會越發敞亮。

　　對於辛處儉的好意，杜仲自然能夠感受的出來。

　　點點頭，向辛處儉一拱手，便將這位不得意的五品官送走。

　　歸義坊被杜仲這一番鬧騰，不少人聞訊而來。杜仲對很多不熟悉的病症都給出了詳細的診斷，以及對於去看什麽醫士給出了建議，但人們並未因此就看低杜仲一分。

　　似乎，前幾日他對劉大便是這樣說的。

　　結果沒幾天，人家就能將劉大的病治好。

　　劉大倒也樂得門前這麽熱鬧，笑呵呵地看著杜仲給一位又一位形形色色的病患診斷醫治，深感自己幸運無比。能夠得小神醫親自上門診治，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金烏西走，轉眼又是申時末。天色稍暗，清風便乘機肆虐。不少依舊等待的人冷不丁打個哆嗦，但看看前頭擠著的人，似乎還有好多。

　　杜仲的肚子也有些咕咕作響。

　　雖說診病不算是力氣活，可任誰在這大冷的天站這麽久，肚子都會造反。

　　“街坊們，你看，這天色已經不早，我也腹內空空。而且還要趕上酉時三刻關城門前出城回客棧。要不，諸位明日再來?”

　　“我去給你買吃的。大不了我去趟西市，將最後的阿婆清給你灌來幾壺，只求小神醫能給我早些醫治。”

　　“小神醫今夜也別出城了，咱們坊裡最好的客棧，最好的客房，也不過五文錢，大家湊湊，趕淨街前送小神醫回去歇息便是了。”

　　“是啊，如今還早，就別急著走了。”

　　以杜仲診治一人只要三五文錢的慣例，這麽多人診治下來，大夥兒都省了不少錢。這點吃吃喝喝還有住宿，簡直就是小意思。

　　奈何杜仲早已打定主意要回城外住著，眾人只能作罷。

　　但並未因此就放過杜仲，反而是問清楚了他下榻的地方，這才散開一道口子放杜仲離開。

　　於一坊內風雲叱吒，出了城，杜仲還是那個落魄的杜仲。回到下馬陵，並沒有因為午後歸義坊的事情，讓他得到格外的隆遇。

　　草草買了兩塊燒餅，邊暖著身子邊往客棧走去。

　　沒有負擔的夜，睡眠總是格外香甜。

　　夢裡杜仲還摟著一個看不清面容，但感覺異常美麗的女子，

軟玉在懷暖香撲鼻。情不自禁舔了舔嘴唇，終於被清早冷冽的空氣凍醒。　　咂巴著嘴唇，似是回味那女子溫潤的唇。終於從舍不得裡掙脫出來，緩緩睜開眼睛，卻是昨晚剩下的半塊炊餅不知何時被自己放到了枕邊。

　　“唉，冬天馬上要過去，春天還會遠麽?”

　　遠麽?當然遠，至少年關尚在十天后。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在僅剩的這幾天時間，將系統給的任務完成了。

　　穿好了衣裳，杜仲一身懶散走到前堂。此刻正需掌櫃倒一杯暖烘烘的茶水，就著夢裡化作美麗姑娘的半塊燒餅，好生墊墊肚子。

　　一腳尚未踏進前堂，便聽到老裡長很是得意的呼喊:“你們也別著急，一個一個來，我也不過分，外來的診兩個，咱們下馬陵的得進來一個。”

　　“睡覺小神醫在咱們這裡住著，你們城裡人不識貨，硬生生把人家趕出來，怨得了誰。”

　　合著，這是在說自己。

　　杜仲聽了兩句，便知道有人聞訊而來。

　　他這裡有什麽優勢，經歷過的人都清楚。診金不高，還想方設法將藥材簡化， 口口相傳，哪怕是為了省下那筆診金，城裡人都願意多跑幾步路來下馬陵找他。

　　杜仲心裡稍微有些得意。

　　不過踏進前堂，讓別人看到他的身影，便有些後悔了。

　　客棧外的人一窩蜂湧進來，老裡長方才那一席得意的話，此刻是全廢了。眼瞅著都要撲到杜仲身上，無奈之下，杜仲只能揚著半塊燒餅高聲喊道:“都給我站住。”

　　湧動的人潮一瞬間停下來，杜仲緩口氣，這才聞言吩咐:“依照老裡長方才的話，一個個都排隊。有老幼婦孺及重病者，優先進來。等不及的，可以要壺茶在前堂等著。”

　　雖然人群裡不時傳出抱怨，但杜仲的話到底還是有用。杜仲要了碗茶的功夫，隊伍就已經站好了。

　　老裡長湊到杜仲面前，看著他一口燒餅一口茶狼吞虎咽，很是得意地笑道:“後生，看不出來啊，居然能把事情翻個底朝天。”

　　而後又慨歎著:“我是沒你這麽能折騰，不過，我下馬陵的鄉親們你可得用點心。治的好了，我讓鄉親們湊錢給你做塊匾。”

　　唐時的匾額，有如後世的錦旗。唯有德行與醫技贏得病患的讚揚，才有可能得到這種東西。而且官方還承認這種東西的影響力。

　　察舉制度尚存的初唐，要是有書生獲得一塊匾額，那就代表著不用科考就能立刻入仕。

　　老裡長這麽說，不乏誘惑杜仲之意。

　　只是他哪裡知道，杜仲壓根就不懂這匾是幹什麽用的。甚至就算是知道，對於這玩意代表的含義，也不是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