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拜訪師叔
說恩情文集相贈
話音剛落,一位六旬有余的老者跨了進來,“越明賢侄呀,老夫有事來遲,務請見諒。”
范祖亮連忙起身,走到楊文端面前,扶著他坐下,恭敬地說:“師叔在上,請受小侄越明一拜。”便撲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楊文端急忙扶起,賢侄不必如此。
范祖亮半坐椅上,恭身面對,臉色莊重:行前慈母一再叮囑,見到楊師叔,定要叩首致謝。家父回鄉隱居十余年,不問政事,遠離官場,隻與師叔等幾人鴻雁傳書,親如兄弟。家父仙遊之時,師叔迅即上奏朝廷,請求敕封,本已感遇風寒,還與元道兄一道遠行數百裡,拜謁先父,並資助喪葬費用。此等恩情,天高地厚,令吾范氏全家感激涕零,永生難忘。
父親請閑致仕後,回到故鄉石湖定居,取名范村,由於他酷愛梅花,家中數百畝土地,有相當部分栽植梅樹。每當冬春季節,疏枝綴玉繽紛怒放,有的豔如朝霞,有的白似瑞雪,有的綠如碧玉,梅海凝雲,雲蒸霞蔚,微風陣陣掠過梅林,猶如浸身香海,通體蘊香。
范成大閑居家鄉,很快就喜歡上了農家生活,寫了數十首田園生活詩篇,與官僚士大夫往來無多。他去世時,盡管曾位至執政,但來石湖拜祭的故友並不多。其中,出力最多的就是楊文端和葉正則。
問了范母及家中近況,祖亮一一作答。
楊文端滿意地說,甚好甚好。然後陷入沉思,似在回憶當年情形。過一會,才輕言慢語道:
轉瞬之間,致能兄離開我們已近三年。真乃人事滄桑,物是人非。他老兄與我同榜,年長余九歲,滿腹錦繡,風流卓絕,其學識、膽氣、品性乃我輩所望塵莫及,我一直引以為楷模,將他看作嫡親兄長。那日老夫聞聽噩耗,仿佛如雷灌頂,痛心疾首,寢食難安。至於區區幾件小事,不足掛齒。所幸老嫂子身子尚還硬朗,你們兄弟姊妹恪守孝道,至誠做事,成家立業,才智非凡,此乃致能兄之福也。
此時,已近三更。
楊文端正要讓元道令媳婦準備酒菜,邊吃邊聊。仆人進來報告:少夫人己準備好點心小菜,請到後廳用餐。
范祖亮乘大家起身之時,指著帶來的行囊,告知楊文端父子。
這裡都是一些新書。一是套《歐陽文忠公集》,周老相爺刻本,另外,是師叔老人家作序的先父詩文集。
楊文端一臉驚喜,刻印好了,快拿出來看看,這可是好東西。書香堪比酒香,打開一看,先睹為快。
先看《石湖集》,厚厚的共十卷,有《石湖詩》、《石湖詞》、《北征小集》、《攬轡錄》、《驂鸞錄》、《吳船錄》《桂海虞衡志》、梅譜和《吳郡志》等冊。
楊文端拿起一卷,一聞,墨香猶存。先看封面,深藍色板紙,書名是魏友澄用行楷題寫,扎線緊密整齊,翻開書頁,整潔清爽,摸一摸,柔軟光滑。
“建陽麻沙刻本,紙質佳,裝禎精,甚好甚好,賢侄啊,就憑這套書,致能兄也會含笑九泉矣。”
“是建安麻沙王氏知新堂刊刻的。”
老弟,這可要花費不少會子錢吧?楊元道問。
王氏知新堂店主叫王彥縝,也是位飽學之士,不過屢試不第,就開了這家書坊,既刻書又賣書。他說曾和先父相識,傾慕先父的才學,共印3000套,我家1000套,留下的那些他們店裡售賣,
抵作紙張費,刻印費。 老爺子笑了,這些商家真會做生意。致能兄乃當今四大詩家之一,他的詩文集自會有許多士大夫收藏品讀,隻怕還得再要加印呢。你看這首絕句:
梅子金黃杏子肥,麥花雪白菜花稀。
日長籬落無人過,唯有蜻蜓蛺蝶飛。
語句清新脫俗,田園氣息濃鬱。此類詩作在我大宋,唯有致能兄寫得出,無人能出其右。
王老夫子也說了,若要再印,他們將折錢給我們。
這就對了,此乃致能兄畢生心血。
先父生前已有詩文結集印製。此次刻印在保存原貌的同時,加以完善,隻是其書函、奏劄散失各處,搜集無多,因而未予收錄。此來送給師叔二十套,倘若不足,即時送來。
老人點頭稱是。
再看《歐陽文忠公集》,洋洋近百萬言,合計153卷。是周必大致仕後的刻本。老丞相親自作序、點校,注解。可謂鴻篇巨製,整套刻本卷軼浩繁,印裝精美,校勘準確。
楊文端欣喜若狂,此乃書中之上品也。不一會,又沉下臉問道:既是珍貴之物,價值定然不菲,賢侄,突然送此厚禮,個中定有蹊蹺,你要說清緣由,不然,老夫卻之不恭啊。
好,我定說個明白,隻是現在肚子咕咕叫,您看
夜深人靜,三人挑燈暢飲。
考慮到老爺子的身體,喝的是紹興黃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續前言。
范祖亮放下杯盞,看著老爺子,輕聲問:請問師叔,南園是何人所建?怎麽挨太廟那麽近?
楊文端一聽,略加思索,謹慎言道:此乃當朝一品,開府儀同三司,保寧軍節度使韓腚寫筧說乃郊以傲幀4巳順鏨碭吖螅氹吏⒂В媸俏嚎ね鹺材松褡諢實鄣耐庠铩S梢癲谷朧耍庾諫芪蹺迥昊故僑曛莘烙埂⒅竺攀攏恿貳R蛟詰苯窕噬霞次皇庇泄Γ釷芑噬隙鞽瑁旃飼檣睿ò蕪套隕淼匚唬種甘固ㄚ殺嶂鷺┫啵彰獾氹Γ餃緗穸覽砍佟2皇竊紫啵θ創笥讜紫唷
去年,慶元二年(1196年),皇上加封他為開府儀同三司後,他帶上厚禮,和吳夫人去拜訪姨媽,也就是當今的壽聖太皇太后。老太后年逾八旬高齡,看這夫妻倆,一個是妹妹的兒子,朝廷第一大臣,一個又是弟弟的女兒,一品誥命夫人,知心知暖,融合無間,頓時喜作一團。一高興,就把西湖長橋南太廟旁的那塊地賞賜給他。
之後,這個韓太尉就地大興土木,開拓整葺,移載名貴花草,調集太湖石花崗岩,依照原有地形建造園林亭榭,堆假山,砌石橋,清泉瀑布,輔以雅趣,一直到靈隱山的半山腰。據說,這才修了一部分,還要與韓府連成一片。
這不,園子比皇家園林還要好,在太廟邊上,修建亭台樓閣。每至夜晚,經常鶯歌燕舞,飲酒狂歡,明顯有辱皇家列祖列宗之嫌。可是誰都知道, 這個韓太尉不好惹,誰反對誰倒霉。因此,滿朝文武硬是無人敢說。
如今我己六十有余,雖然官至執政,看不慣,也犯不上較真碰硬,若即若離,冷眼旁觀,就這麽乾幾年,七旬一到,致仕回鄉,修身養老足矣。
說到這裡,老人是一臉的無奈和不安。
范祖亮酌上一杯,站起身:師叔,我代家兄敬您一杯,這年頭世道艱難,人心不古。您老人家不必惹火上身,務必多加保重。
接著,就將此次進京的另一件事仔細地說來。
韓太尉,民間稱之為韓丞相,這幾年的發跡,還有罷留趙二相,貶朱熹禁偽學之類事項,都知道一些。此次這件事也跟姓韓的有關。紹興黃文叔在紹熙五年(1194年)八月,官居右正言,因得罪韓腚校話展儷齔ピ樂萑甕帕肥梗罄從種鬧蕁I細鱸攏鳥怵艉釷嘁蛺罷伎庖桓娣屠字荼喙埽莆氖邐淥登槁劬齲揮返潰飴渲鞍偵簟G》曇抑謝霾壞バ校蛉瞬」剩巫佑幟縊磽觶松罹狡戎猓詡矣巧絲嗤矗岩宰園危災鹿鞘萑綺瘛F澆ㄅ形河殉未筧撕拖雀贛腖際峭昂糜眩菏κ搴圖倚痔厝夢儀竽先思遙詞欠衲芪剖κ逋ㄈ塚才鷗霾釙玻懈鍪倫觶剖κ寰突崧悶鵠礎
說著,就呈上魏友澄的書函。
看罷信,楊老爺子說,黃文叔此人我認識,沒什麽深交,但為人鯁直無私,有學識。家中遭此劫難,確乎令人憐惜。現如今,既有魏兄拜托,老夫就盡力而為吧,但願吉人自有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