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在高,有仙則名。”緱氏山可是大有來歷的:相傳西王母曾在這裡修道,周靈王太子晉也從這裡駕鶴升仙。所以,自古以來,它就是一座冒著仙氣的道教名山。詩仙李白就曾有詩說:“吾愛王子晉,得道伊洛濱。
緱氏山,平均海拔不高,但遠遠望去便可見孤峰突出,此山甚為奇異,山下無草木,卻多有泉水出焉,南峰下有一個直徑一二百米的湖泊,陽光直射之下金光閃閃,似金玉一般。湖邊三三兩兩的白鶴,戲水低飛。不知道此湖有沒有名字,如若沒有的話,劉謨覺得“飲鶴池”三字倒是較為貼切。
山路蜿蜒,騎行在崎嶇不寬的路徑上,劉謨也隻好慢行,這倒也給了他精力觀賞山間風景。
山間的黃昏,似乎來得更加迅速,恍惚行走間,漫山雨霧緊隨身後,一路追籠上來,越往高處走草木也變得越來越密,不知不覺,松也肅穆,影也婆娑。
循級而上,半山處停駐再往上走,只能步行爬山,山勢陡峭,一條長白瀑布劈面飛來,濤聲陣陣,煙水悠悠。
瀑布邊則是一陡峭小路,劉謨沿得此路行至山頂,置身山頂開闊處,不辨星光,雨霧氤氳。
當此之時,一座燈火通明的山間院落似一座燈塔躍然劉謨眼間,顯得格外清晰。恍惚間,劉謨竟還看見有兩個人在縱杯暢飲。如此山間院落,如此詩意情形,劉謨心道此處定是鄭師所提之處。
加快腳步,不多時,劉謨行至此院門前。整了整衣冠,方敢扣門。
院中童子問拜訪緣由,劉謨忙將信遞與他看,童子見得信首“鄭康城”三字,便不問其它,引著劉謨,到莊前栓馬,入至中門,忽聞琴聲甚美。
劉謨教童子且休通報,側耳聽之。琴聲忽住而不彈。一人笑而出曰:“雙瑞,客人既然到了,還不請人進來?”
童子聞言領劉謨進門,指謂劉謨曰:“我師父今日在尚書台當值,這兩人是我的師兄,你有事可與他們講。”
劉謨視二人,皆著華衣錦服,器宇不凡。一人身長七尺有余,兩耳垂肩,雙手長而過膝,面如冠玉。另一人身長八尺,行步有威,眉清目秀,生得一副美姿貌。
慌忙進前施禮,一身虛汗,衣襟尚濕。二人笑道:“足下今日剛脫險矣,還不遠走逃命,怎麽到了此處?”
劉謨大驚,心道:“此二人消息竟如此靈通?我尚未開口,便已知我來意!”
其間二人正在飲酒,便請劉謨一同入席,分賓主坐定。劉謨見屋中架上滿堆書卷,窗外盛栽松竹,橫琴於石床之上,清氣飄然。
一人給劉謨燙了一杯酒,聲如洪鍾,道:“在下遼西公孫瓚,字伯珪,這位是我師弟劉備劉玄德,河北涿郡人。不知足下怎會逃至我緱氏山?”
劉謨聞言心中又是一驚,想不到眼前兩人竟就是白馬公孫瓚、皇叔劉備。忙將書信交於二人,道:“在下劉謨,是鄭康城鄭師不忍我為奸人所害,指點我到此處。先生說此處書齋主人剛正仁善,乃是士之青流,定不會見死不救。”
二人接了書信,笑道:“既是鄭師叔的意思,那劉兄弟便在此處放心住下。老師乃是朝廷尚書,深得陛下賞識,此處離雒陽城也有些距離,料想官府也不會查到此處。”
鄭玄在而立之年,已經學富五車,當他感到關東已經無人再可請教了的時候,便通過友人盧植的關系,離開故國,千裡迢迢西入關中,拜當時的大儒扶風人馬融為師。盧植當時也在馬融門下就學,因此兩人算是師兄弟。
“敢問尊師是盧植盧尚書?”
“正是!”二人回道。
劉謨行禮謝道:“多謝二位收留!”
劉備示意劉謨不用多禮,隨即命小童具飲饌相待,馬牽入後院喂養。
劉謨喝了杯溫酒,方才問道:“在下心有一問,還望二位解惑。”
“劉兄弟但講無妨!”
“我方才並未說明來意,不知伯珪兄、玄德兄怎會知曉我是逃命而來?”
兩人相視一笑,劉備道:“我們觀你汗流浹背,衣襟浸濕,且又氣色不定,猜測所知。”
劉謨不由得誇讚道:“伯珪兄、玄德兄真是耳聰目慧,好眼力!”
“哈哈哈!”劉備聞言笑道:“戲言耳!戲言耳!劉兄弟到還真信了!”
“其實吧,今日清晨我也在刑場上,我可是目睹了劇孟、郭解二人劫法場的全過程!劉兄弟的馬術不錯,我可是看張忠幾十個手下都被劉兄弟遠遠的甩在後邊。”
劉謨聞言尷尬的笑笑, 旋即又覺得不對。
《三國志》記載,先主不甚樂讀書,喜狗馬、音樂、美衣服。身長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顧自見其耳。少語言,善下人,喜怒不形於色。好交結豪俠,年少爭附之。
一句“好交結豪俠,年少爭附之”,不知涵蓋了劉備年少時的多少故事。畢竟人的習性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養成,而是表現在平時的一言一行。那麽劉備在雒陽求學的這幾年自然也不可能閑著,劇孟、郭解皆是雒陽赫赫有名的遊俠,劉備很有可能是認識他們的。
郭解殺王丁滿門及今天劫法場皆是需要許多人手,其中不乏眾多他地遊俠相助。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劉備一個,這樣他今晨出現在法場倒也不是偶然。
劉謨試探問道:“玄德兄認得劇兄、郭兄?”
“人言:偉哉翁伯,鄉曲劇孟。若要論雒陽有誰稱得遊俠,唯此二人!我豈會不識?”
劉謨心道:“看來劉備果然與他們相識,如此自己到還要謝謝他劫法場之恩了。”
劉備待人寬厚,公孫瓚為人豪爽隨性。劉謨與他們相談甚歡,一時間完全忘了今早之狼狽。
宴至深夜,三人方才將歇。劉謨飲膳畢,即宿於草堂之側。劉謨因思白天之事,寢不成寐。約至更深,忽聽一人推門而入,書童迎道:“師父今日回來這麽晚,朝中可是有事?”
其人道:“國家西北邊疆戰事又起,朝廷一幫文官大臣又忙著跟宦官爭權奪利,鬧心啊!這幫宦官也真是,越來越不安分了,軍國大事他們也敢插手!唉,不說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