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縣令,此二人不過從犯,不如念其知錯,輕罰之。”劉謨替二人求情道。
周暉聽得袁字,雖不知具體是指何人,卻也知了是袁家人。若是深查,極有可能涉及兩千石以上高官,茲事體大。漢律有八議制度,議親、議貴,也就是所謂的“刑不上大夫”的具體體現。像袁家這樣的人,即便犯了罪,也不歸周暉管。
且又有劉謨求情,冷靜下來,周暉怒氣也已消了三分,道:“你二人,觸犯律法,濫用私刑。雖有人求情,死罪可免,然活罪難逃。你二人另尋生計吧,今後就不要來縣署任事了。”
兩個獄卒雖說失了工作,但心裡還是暗自慶幸保住了小命,趕忙向周暉叩謝。
此事說完,周暉繼續審案:“濫用私刑者我已經處理了。劉謨,我且問你,郭勇可是你所殺?你可認罪?”
“人確實是我所殺,但草民不知罪從何來!我不認罪!”
“恩~”周暉正聲道:“殺人者為罪!你既然承認人是你所殺,為何不認罪啊?”
說著,周暉將郭橫的供詞甩給劉謨,道:“你自己看看,上面所說可屬實?”
劉謨撿起甩落在地的供詞,仔細一瞧,不免笑出聲來:“哈哈哈~實在是荒謬!”
劉謨本是周暉薦入太學,因此周暉原對他還有幾分好感。再加剛才獄卒濫刑之事,周暉幾近相信劉謨是被陷害的。可劉謨卻又承認殺人,但又不認罪,現在又在公堂上無故發笑。這著實讓周暉又疑又氣。
“啪!”周暉驚堂木一拍:“大膽!在公堂之上,你因何發笑啊?”
“回周縣令,草民因四個理由發笑。其一,我等乃是大漢的純樸百姓,並不是什麽殺人越貨的匪徒,供詞稱謂有誤;其二,我等也不是供詞所說的“無故、突然”闖到郭府,事實是郭勇驕橫跋扈、草菅人命,殺我魏裡百姓在先。我魏裡三條人命就這樣沒了,怎麽到這裡就變成了我等無事生非了!其三,我等上門本意是為討個說法,可那郭勇殺了人卻仍舊依依不饒,就在我等面前又殺我一人,這讓草民怎麽心甘!其四,正如周縣令剛才所見,此事另有他人從中挑撥,恐郭家的這些個家奴還有這個管家郭橫定也是收了好處的,他們的證言不足為據!”
“有此四點,還請大人明察!”
周暉思忖道:“你以上所說可有人證?”
“回大人,魏裡百姓皆可做證。”
“大人~小民可作證~大人~”
“小民也可作證~大人~”
卻是魏仲、魏志還有眾多魏裡的百姓,他們知道今日縣衙審理此案,因此一大早便在縣衙外等候旁聽。於是眾人趕緊聞言湧上前來。
頓時,整個公堂擠滿了人,魏裡的年輕子弟皆被關押,自然是群行洶洶。
“大人,權貴仗勢欺人、草菅人命,我等只為了自保,這才失手殺人。民意洶洶,還請周縣令明察!”
“好了,好了!”周暉示意眾人安靜道:“劉謨,我再問你,除了魏裡的百姓外,你可還有人證?”
劉謨心中一想,道:“草民還有一人證,此人也是我太學的學生。當日,郭勇殺我魏裡百姓後,我慌忙趕回魏裡,此人與我同行,更是目睹了後來整件事情的發展,可做人證。並且此人與魏裡毫無瓜葛,草民以為由此人作證,證言公正可靠。”
“何人?”
“太學生竇題,還請大人派人請此人為小民作證。”
周暉聞言,
當即下令:“縣尉!你帶幾個人馬上趕往太學,請此人過來,不可耽擱!” “領命!”
縣尉走後,已經日上三竿。於是周暉暫停審理,讓人弄了些吃食,準備下午再審。
休息間刻,魏仲、魏志、魏老漢趁著衙役不備,摸到劉謨身旁。
“公子,你還好吧?”魏老漢問道。
“我沒事。”劉謨笑著答道:“你們呢?魏裡可還好?沒人去找你們麻煩吧?”
魏志道:“沒有,公子你放心吧,魏裡有我們看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
魏仲低聲道:“公子,酒樓的事準備的差不多了,我們還......”
劉謨肯定答道:“蓋呀!怎麽不蓋!魏仲你可要盯好了,等我出去我們要辦個風風光光的開業禮,到時候把魏裡的鄉親們都叫來,咱們好好喝一頓!”
魏仲聞言欣喜,道:“公子,你放心,我一定把酒樓蓋的既大氣又美觀!保住比黃氏酒舍還要高!”
“好!我等著!”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劉謨遠遠的便看見竇頤、竇題、戲志才三人急急忙忙的趕來。戲志才還衝劉謨做了一個“放心”的手勢。
竇頤看見劉謨滿身血跡,心中甚是擔心,不由得埋怨弟弟不告訴自己今天公審。
她走近劉謨道:“劉公子,你還好吧?你身上的傷.......”
劉謨回道:“謝竇姑娘掛念,劉謨沒事。”
竇題剛想來跟劉謨搭話時,周暉趕忙將他叫走道:“人證審前不宜與你接觸。”
劉謨行禮,表示理解。下午的公審正式開始。
“堂下所跪可是太學生竇題?”
“是我~是我。”竇題回道。
“那好,我問你,五日前你是否親眼目睹了郭勇門前發生的事?”
“是,我全都看見了。”
“既如此,你細細給我講來!切不可有絲毫隱瞞!”
“就在五天前, 我正在太學中休息。忽然有一人來找劉大哥,報信的人說魏裡百姓不忿郭勇殺人之後逍遙法外,而且還有魏裡人魏向、魏七的屍體尚在郭府,於是一幫人年輕人氣不過,便去郭府討說法。可那郭勇殺了人,卻還異常囂張跋扈,不但不肯交出屍體,還叫來一眾打手。兩方人推攘間,便打了起來。那郭勇見狀拔劍又殺一人,後來他還想殺劉大哥。劉大哥出於自衛,這才失手殺了他。”
此時,魏仲等人也附和道:“大人,自事發後,我們便一直派人盯著郭府,不曾見他們運人出來。你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到!”
“還請大人明鑒!”
“本官再問你一遍,事情是不是這樣!”周暉呵斥道。
郭府的家奴面帶恐慌,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王縣尉,麻煩你再走一趟,去郭府嚴加搜查,看是不是如竇題所說有兩具屍體!”
“下官遵命!”
縣尉領命即去,不多時派人回報,果然有十幾幾具屍體丟在後院枯井之中。其中一具,根據指證,正是魏七。
而其余的屍體大多數都是女性,有些甚至都已經化做白骨了。由此可見,郭勇平日裡真是沒少乾壞事。這口枯井都已成了他藏屍的地方了。
人證物證皆有,事情顯然已經水落石出。
周暉聽報,大喝道:“郭橫,你還有何說辭!你說有冤,何冤之有!”
“來人,將郭府的一眾家奴,全部給我收押獄中。我要好好查查,他們每人手上究竟有幾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