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想看到於莎莎死前的樣子,我用了兩年的時間去等這一刻。我們結婚兩年,她騙了我兩年。她死前的一天晚上,我還緊緊的抱著她,雖然我知道她並不喜歡我抱她,但當時她一定以為,在我的心中,她就是我的一切。於莎莎真的是太天真了,難道她忘了,她跟我結婚前就說過,她最愛的就是她自己。我覺得我這輩子最失敗的地方,就是我愛上了一個我鄙視的人,結果連我自己都鄙視我自己。”蔡小軒按照周正的要求,整理完了曹新華最後的一句口供。他關上電腦,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蔡小軒走在星城公安局的走廊裡,他想到曹新華最後的那句口供,心裡不禁感慨:“人與人之間的仇恨,有時自己都說不清從何而起。而這種仇恨一旦壓抑到極致,爆發出的邪惡,足以讓一個最善良的人變成惡魔。”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幾天之前他還試圖殺死自己的爸爸。現在想來,雖然自己的爸爸可恨,但他一個人把自己養到十六歲,真的不至於要把他殺死。
蔡小軒突然想回棉紡廠,想去海馬歌舞廳看看。但轉念一想,自己還有篇五千字的檢討沒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其實蔡小軒並不怕寫檢討,從小到大,他寫過的檢討已經不下百篇。然而過去寫的檢討大都停留在兩三百字,先輕描淡寫聊幾句“犯罪過程”,再濃墨重彩的敘述反省認識,半個小時就能搞定。現在姬天澤突然要自己寫一篇五千字的檢討,篇幅過於浩大,蔡小軒不知該從何入手。
不知不覺蔡小軒已經走到了公安局的大門口,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自己現在該去哪呢?白一航走的時候並沒有告訴自己,他現在住在哪裡。估計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隻能在他的身體裡呆三天,或者他覺得自己這三天應該全部用來查案,根本沒有回家的必要。而棉紡廠的家,自己也不能回,因為現在自己已經不是蔡小軒了。
“要不我回辦公室寫檢討吧,可是姬局長已經當著全辦公室人的面把我打發回家了。再說最近局裡的案子多,大家都在加班,人來人往的也沒法靜下心來寫檢討啊!”蔡小軒左右為難,白一航這一副上好的皮囊,在塞滿著大老爺們兒的公安局,真是佔不到半點便宜。
“白一航!”蔡小軒聽到大門外有人在喊他,他伸長脖子往大門外看,他看到鐵門外有個女生在朝他招手。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定睛一看,那女孩竟然是下午在門口采訪他的女記者。
蔡小軒快步往門外走去,他走到女記者的面前,好奇的問女記者:“你站在這裡幹什麽?怎麽還不回去?”
“我在等你啊!”女記者興奮的說。
“哦,等我,等我幹什麽?”蔡小軒有些興奮,從來沒有女孩對他這麽熱情,他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難道你忘了我是誰了嗎?”女記者嘟著嘴,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沒忘,你就是下午采訪我的那個記者啊!我剛剛不還問你為什麽不回去嗎?我要是不記得你,就不會那麽問了。”蔡小軒連忙解釋。
“我不是說下午,你真的不記得我們以前也認識嗎?你怎麽搞的呀!下午你那樣盯著我看,我還以為你想起我來了。搞半天你早就把我忘了,氣死了!氣死了!”女記者佯裝生氣的樣子。
“要不你提示我一下,我真是沒印象了。”蔡小軒有些尷尬,他暗自責怪白一航,為什麽沒告訴自己還有個這麽漂亮可愛的朋友。
看來在白一航的眼裡,隻有安然。 “提示你個頭啊,我直接告訴你不就行了,但是如果你還不記得,我就真的生氣了!我是李依曉啊!”女記者滿臉期待的看著蔡小軒。
蔡小軒恍然大悟,他想起白一航提到過這個名字。在白一航的嘴裡,李依曉是個死皮賴臉對他糾纏不休的女生,蔡小軒本來以為她是個又醜又胖沒人愛的醜小鴨,沒想到她竟然這麽漂亮。這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白一航可以被這麽漂亮的女生死纏爛打。而自己,就連學校裡最難看的那些女生,也沒把他放在眼裡。
“哦,我想起來了!學校食堂坐在我對面,還有校門口追著我,要跟我做朋友的那個女生!”蔡小軒慶幸自己認真記住了白一航所說的每個故事,和故事裡的每個人。
“啊!”李依曉高興得跳了起來,她一把抓住蔡小軒的手臂,激動的說:“你還記得我!我都要高興死了!我還以為你早就把我忘了,沒想到我就稍稍提醒你一下,你就想起我來了。”
“那是當然,你那麽可愛,我怎麽會把你忘了呢?”蔡小軒有些心慌,畢竟關於李依曉,白一航提到的就隻有這兩件事情。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以李依曉對白一航這種不依不饒的態度,這五年應該還發生了很多事,接下來她要再問起,自己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招架。蔡小軒試探性的問道:“你最近還好嗎?”
“不好!我上個月才從美國回來。自從上次跟你在校門口分開,我就去了美國,這五年我一直都在想辦法聯系你,但是你太高冷了。我問遍學校每一個我認識的人,沒有一個有你的微信或者電話。你知道嗎?你的電話號碼在校友圈都炒到兩千了,好多當年咱們學校的女生都想要找到你。”李依曉掏出自己的手機,在蔡小軒面前晃了晃,一臉俏皮的說:“這筆橫財能讓我得了嗎?”
蔡小軒這下徹底的放心了,原來李依曉這五年跟自己並沒有什麽交集。蔡小軒掏出自己的手機,用指紋解鎖之後,遞給了李依曉。“你記住了,我的號碼隻能告訴你!”蔡小軒並不知道自己的號碼是多少,他隻能讓李依曉在他的手機上撥自己的號碼。
“你還以為我真的會拿去賣啊?我才沒那麽傻呢!這個號碼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別說兩千,就算是兩萬,我都不會賣!”李依曉接過蔡小軒手上的手機,撥通自己的號碼之後,又把手機還給了蔡小軒。
“嗯……好了!我該回家了!”蔡小軒說出這句話,他自己都覺得好笑,自己哪裡有家啊。
“你怎麽這麽著急回家啊!是不是對我不耐煩了。我等了你這麽久,還沒吃飯呢,你不能陪我吃個飯嗎?”李依曉搖晃著蔡小軒的手臂,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別誤會,我怎麽會對你不耐煩,我是急著回去寫檢討。”蔡小軒連忙解釋。
“寫檢討?為什麽要寫檢討?你發現了這麽重要的犯罪線索,應該受表揚啊!”李依曉滿臉的疑惑。
“因為我接受了你的采訪,在案子沒有眉目之前,我這樣做確實不應該。很容易打草驚蛇,讓罪犯逍遙法外。”蔡小軒歎了一口氣,接著說:“今天我就不陪你吃飯了,我們局長要我寫五千字的檢討,如果明天他上班前我寫不完,他就會讓我滾蛋。”蔡小軒其實挺想陪李依曉吃飯的,他喜歡落落大方的李依曉。但是他承諾過白一航,要親手還安然一個清白,他不能說話不算話。
“我幫你寫吧!反正你犯的這個錯誤,也有我一半的責任。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一個人受處分。你家在哪?我們一起到你家去寫,為了抓緊時間,咱們泡個面吃就行了。我是記者,文筆絕對沒問題,五千字一晚上絕對能搞定。就這樣決定了,走!我們出發!”李依曉劈裡啪啦說了一長串,她也不問蔡小軒的意見,直接就幫他做了決定。
蔡小軒被李依曉逼到了絕路,他哪裡有家啊,他隻能吞吞吐吐的推諉:“我家,嗯,有點不太方便……”
“那就去我家!走吧!”李依曉挽著蔡小軒的手就準備走。
“去你家?不太好吧,你不怕我……”蔡小軒的心裡其實非常滿意李依曉的決定,但他還是故意裝了一下矜持。
“怕你怎麽樣啊?非禮我?隻要你願意,我沒問題啊!”李依曉又搖了搖蔡小軒的手臂,嗲聲嗲氣的說:“走啦!快點走啦!”
蔡小軒拗不過李依曉,再說自己確實沒有地方可去,他隻好任憑李依曉拉著自己往前走。
“啊!”沒走幾步,李依曉突然叫了一聲,她一隻手抓住蔡小軒的手臂,彎下腰,用另一隻手去揉自己的膝蓋。她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蔡小軒低下頭,他看見李依曉的膝蓋已經磨破了皮,他心疼地說:“剛剛摔倒擦破的吧?你傻呀,自己怎麽不去處理一下?”
“人家還不是為了等你!五年都沒有你的消息,好不容易再見到你,我可不能讓你再從我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了!”李依曉的手緊緊抓住蔡小軒的手臂。
蔡小軒被李依曉的可愛給逗樂了,他蹲了下來,回頭對李依曉說:“上來吧,我來背你。”
“好的!”李依曉臉上的痛苦立馬一掃而光,她幾乎是跳上了蔡小軒的身體, 雙臂挽住蔡小軒的脖子,兩腿緊緊的夾在蔡小軒的腰上。
星城燈火闌珊的街道上,蔡小軒背著李依曉穿梭其中。他們兩人的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好像已經融為一體了。蔡小軒走得很慢,李依曉幸福的趴在他的背上,在晚風中微微眯起了眼。蔡小軒的步子邁得很輕,好像在用生命去度量這段路的長度,路燈照在他的臉上,他一臉的滿足,如同背起了整個世界的幸福。今晚幸福同時敲開了他們兩個人的門。
朱莉乘坐的大巴停在了高速服務區裡,車上還沒睡著的乘客,零星的下車去上廁所。
朱莉從手提包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她環顧四周,旁邊座位上的幾個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她悄悄的站起身來,在座位上方找到了一個沒有掛鎖的行李箱。她輕輕的打開行李箱側面最隱蔽的一個口袋,把手機放進口袋後,又把拉鏈拉好放回了原位。
朱莉拿起手提包走下了大巴車。她走進高速服務區的廁所,在廁所的鏡子前打開化妝包,找出一支豔紅色的口紅,開始往自己的嘴上抹。
大巴車緩緩開出了服務區,朱莉的座位上已經沒有了人。朱莉風情萬種的從廁所裡走了出來,遠遠的看著大巴車漸行漸遠。她的嘴角上揚,眼神裡掠過一絲得意。
朱莉扭動著她那堅挺渾圓的臀部,來到一輛私家車的旁邊。她透過車窗,看到駕駛室坐著一個閉目養神的中年男人。朱莉輕輕的敲了敲車窗玻璃,那男人驚醒過來,他看著車窗外的朱莉,朱莉眯了一下右眼,露出挑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