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情緒是非常有趣的東西,神農非常明白這一點。
沒有情緒作為寄托的意志是脆弱的,神農非常確信這一點。
惡意是最為頑固可靠的情緒,神農非常清楚這一點。
仇恨與憤怒是人類所能表現出的最為激烈的情緒,它可以給予人無窮無盡的力量,在這股力量的驅使下,人類可以輕而易舉地超越往常的界限。突破人體所設立的極限。
但是這種東西並不能獨自存在。
仇恨就是以美好的事物作為土壤,並從中孕育而生的事物。要孕育出最為邪惡的仇恨之花,那麽就必然要用最為每秒的善意土壤作為養料。
就如同他曾經聽聞某位不知名的作家的話語一樣:悲劇之所以是悲劇,那是因為美好被撕得粉碎。
這句話值得他受益終生。那名作家用這種方式告訴了他,他曾經到底錯在哪裡。他在知曉了這個道理過後,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為什麽無法找到自己所想要得到的東西了。
有誰會為從未獲得過的東西而憤怒呢?
有誰會為從未體會過的東西而悲傷呢?
一無所有之人怎麽可能會發出那種即便在地獄的淤泥之中也依舊撕心裂肺的詛咒呢?
那是天使才能發出的!
只有體會過天堂的人,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使們,當他們失去雙翼墜落淤泥之中,被流淌著惡心的唾液的魔鬼所侵犯之時,才能發出令人戰栗的詛咒。
最純粹,最惡毒,最激烈的詛咒……
他需要那種詛咒,那種比什麽都要來得更為確切的詛咒。
所以,他現在需要製造一個天堂。
他看向身後畏畏縮縮地看著自己的村民們,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這樣的愚昧之人,無疑是他最為理想的實驗對象。
“放心吧,我會把她治好的,不用擺出那麽一副不安的模樣來。”神農向四周的村民們開口道。
這是當然的,家畜在到了被宰殺之前,所做的就應該是每天幸福快樂的吃了睡睡了吃。
所以,為了避免親愛的家畜們掉膘,他自然會將得病的家豬治好。
抱著這樣的信念,他推開了眼前這個略為破敗的小屋。
——
河野由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身邊的同伴也同樣因為疲勞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畢竟已經是深夜了,雖然身為武士,他們自認為自己的精神已經千錘百煉了,但事實證明到了該睡覺的時候還是會想要睡覺,和那些正兒八經專職夜班的夜貓子們一點都不一樣……
事實證明打架鬥毆無論如何都是需要看清楚對方身份的……至少以後絕對不要和夜班的那些武士們打架,要不然吧他們打進醫院過後自己受的罪一點都不比對方少——這是河野由美所得出的經驗。
“話說回來,你們今天的劍術練習得怎麽樣了?”
隱隱約約中由美聽到了自己的雙胞胎姐姐河野由宇的聲音,這個鬼畜姐姐還算稍微有點人性,雖然名義上是大伯安排過來監視自己的,但是在這個時候還算知道想辦法找話題讓人提起精神來而不是等到睡著了之後再直接打小報告。
不過這僅僅只是她這個稍微了解一點的妹妹的想法而已,對於其他人的想法,大概就是“這個女人絕對是故意提起這麽無聊又沒意義的話題好讓我們快點睡著,然後好打小報告吧”這樣的想法吧。畢竟是畢竟是繼承了老爸的鬼神之名的女人,
吧她們整個小隊給逮個正著導致她們不得不來守夜的罪魁禍首就是她。 啊啊啊……拜托快點掉下來一個男人吧老姐收走吧,就像老媽吧老爸收走一樣,我發誓我一定會像大伯慶祝老爸結婚一樣由衷的向老姐獻上祝福的——河野由美不由自主地在心底祈禱。
“話說回來……月之國方向真的有提防的必要麽……那不是幾個逃兵建立的沒種國家嗎……”由美提起心裡的最後一點精神應付姐姐的無聊話題,免得自己的姐姐回頭因為尷尬而亂找地方發脾氣。
“月之國實力雖然不強,但是如果真的對我們發動襲擊的話,還是會給我們造成不小的麻煩的。”整理了一下稍微有點松垮垮的鎧甲,由宇繼續道。“而且三船大人不是說過了嗎?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身為武士要能夠戰勝枯燥與疲勞。真正的武士要有宛如鋼鐵一般的精神,無論前方有何等困難都斷然不能退縮,這才是武士之道……”
後面的話由美沒有聽進去了……自己這位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懂人情世故……雖然她自己也沒法說人家啦,但是到了由宇姐這個等級的還真的是少見。三船大人的確說了差不多的話,但是會吧這種事情和站崗放到一塊兒的話絕對是大伯瞎編的啦,這種話除了姐姐應該不會有其他人相信了吧……
“咚——”
由美的頭盔被人狠狠地敲打了一下,那是來自小隊中唯一一個還能打起精神來的“鐵之鬼”河野由宇的刀柄。當由美清醒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由宇拿著刀柄挨個將同伴打醒。
“等等!姐姐!我沒有睡!我只是有點犯困想要閉眼睛打個哈欠!暫時還沒有睡來的……”
反射性的辯解被武士抬手打斷了,順著由宇所指的方向, 由美將目光投到了仿佛一望無際的林還之上。
夜幕下,棲息在樹林之中的鳥雀仿佛受到了驚嚇一般飛上夜空。明明什麽都沒有看到,但是宛如凜冬的寒意一點點爬上了她的心臟。
“你的感覺最敏銳……由美,你感覺到了什麽?”
似乎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了姐姐的聲音。由美想要開口,但是渾身上下都被凌冽的殺意所包裹而動彈不得。那股殺意不是衝著她們來的,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是察覺到了這股震撼人心的殺意。
緩緩地,直到殺意逐漸遠去過後,由美才終於回過神來,看向了身旁的孿生姐姐。
“我感覺到了——”
——
手術非常成功,一個簡單的腫瘤而已,只需要注意消毒然後徹底割除就是的了,這對於神農來說是小菜一碟,哪怕是剛畢業的醫療忍者也可以輕松做到。
在解決了主要問題過後,他稍微到房間外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那個叫雨琉的女孩已經沒事了,只需要等到她什麽時候醒來就可以了。不過這個意外倒是讓他有了點小小的想法,也許自己應該找個機會到那小丫頭身邊睡?這樣的話等到她醒來的時候也許還可以上演出感動人心的一幕?
希望自己回去之後鬼島那小家夥已經吧安克爾?班迪安的其余部分都給搭建好了……
仿佛是意識到了什麽,他忽然間將視線轉向了遠方的叢林,在那裡不計其數的鳥雀仿佛是在躲避某個洪荒野獸一般從樹林中飛起,它們在天空中盤旋,鳴叫……
仿佛報喪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