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來陰溝台,是光明正大的,棺逸清很放心膽兒肥,誰也不會說閑話,誰也阻擾不了自己。
這世間,恐怕只有水能與世長存。
源源不斷。
九個窟窿散發著自己的魅力,好幾天過去再沒釣著一條靈魂,懷疑起自身的道行,不可能啊,都是正確的。
放長線釣大魂?
繩子能進去就不錯了,還釣大魂。
這幾天柳絮天天來送飯菜,哪裡像風餐露宿的樣子,根本就是大爺,柳絮還樂在其中,濃情蜜意。
棺逸清根本就不在乎,走到一個很隱秘的地方,對辰夢兒說道:“你想出來嗎?”
“當然。”
“行,我放你出來,答應我一件事,幫我守燈,我靈魂出竅進去。”
辰夢兒大驚,“這個很危險的,都不知道裡面有什麽,萬一你出不來怎麽辦,再說你的道行不穩定,時常癲癇發作。”
“不會,我掐著日子算的,十來天才發作一次。”
說完,閉眼捏碎了存在的夢,繼而又生出一個空蕩蕩的夢境,每個人都有自己空白的夢境,只有在晚上做夢的時候才幻想把夢境填補。
辰夢兒已經出現,一席白衣,瓜子臉,秀發很香,很美麗。
她深吸一口氣,很留戀不舍的吐出,看盡了好山好水,一臉憧憬,從畫中到夢中,再到現實世界中,多少曲曲折折,不知道清長生付出的代價是什麽。
棺逸清凝視著她,她的確是真實的存在,走近捏了捏她的手臂,有肉感,是真的。
“你找死!”
辰夢兒大怒,一巴掌甩過去,速度很快,不知道為什麽,棺逸清反應慢了那麽一拍。
“啪。”
重重一聲,自生而來,挨的第一個巴掌,瞬間怔了好一會,這就是挨巴掌的滋味?
有點辣,還有點酸,帶著一股鹹味。
“以後不許再碰我!”她說的很認真。
一塊石板。
棺逸清靜坐,擺出一盞油燈,旁邊還有一疊符紙香灰等,繼而又拿出一碗,盛滿水,指著它道:“你可以從當中看出我的變化,如果我的靈魂越變越虛幻,即刻召我回本尊。”
辰夢兒一臉驚訝,“怎麽召回?”
“大喊我的名字,保持燈火不滅,一定要保持燈火不滅,否則我無路可歸!”
她一臉惶恐。
“要是外人來干擾怎麽辦?”
“我很快就會回來。”
棺逸清指著小駒,“這不還有它,咬不死他們。”
說完,盤坐施法。
結出玄天指,挑起棺劍,平衡於胸前,一指的力道足矣,竟開始旋轉起棺劍,突然大喝一聲,棺劍硬生生立於身前。
額頭開始冒汗。
玄天指又變三山指(三清指),念道:“天清清地靈靈,拜請菩提老祖,助弟子靈魂出竅!”
說著,雙手指夾靈魂出竅符,快速折動,落於盞燈上,化為灰燼撒向棺劍之上,棺劍顫鳴。
又念:“拜請五方劍尊,護弟子靈魂,呔!”
符燒。
灰燼。
棺劍已經聚集諸方神靈,錚錚如骨亮,棺逸清數滴精血加持,棺劍緩緩落在水碗之中,矗立不倒,這與立筷有些相像。
辰夢兒遠遠的看著他,似乎很懼怕他施展這些東西,突見他再無動靜,猶如石化,毫無生息,心中一緊,不會死了吧?!
棺逸清的靈魂幽幽飄出體外,他的靈魂是乳白色的,
一般人的靈魂是無形無色的,但他是道師的道行,這就很與眾不同。 傳說中,道人的靈魂是實質性的,有重量,好像是個真人一樣,與亡魂最大的區別在於靈魂有活性。
很快,他的靈魂從泉眼窟窿蕩了進去,靈魂是怕水的,稍有不慎就是灰飛煙滅,這種乳白的靈魂已經無懼水、火等物,威脅就是遭到亡魂的攻擊。
然而道師的靈魂正氣凜然,一般很少有亡魂敢靠近。
岩石的內部陰暗一片,果真是個巨大的空洞,幾乎佔據了整個山體,這種高山空了心,也不怕坍塌。
細一看才明了,岩石很堅硬,那些水都是從岩石頂部滲出來的,一滴接一滴,到處都有滴水。
他感知,有很多的亡魂,都是很純淨,可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空洞內有魂,說明有死人,有死人必然有出口。
靈魂飄的越來越高,依然觸摸不到洞頂,心下震驚,這座山內部都是空的,又仔細檢查,頂部並沒有任何的出口。
周遭也沒有。
那麽,只有水下。
靈魂已躍,跳入水中,毫無波瀾,他看不見任何東西,只知道拚命的遊,越來越深,終於,在靈魂承受的壓力極限看到了一縷陽光。
洞口很小,再一次蕩了過去,發現那邊又是一個洞,不過不是空洞,而是一處涵洞,出口這裡只是一個水潭子,卻有流水經過。
這個洞,陰怨之氣很重,已經有亡魂盯上了自己。
它們湧來。
靈魂一再變色,由乳白成深白,正氣歌在回蕩,四下逃竄,越走越淺,一種熟悉的感覺,終於到達涵洞出口。
豁然發現,這個涵洞就是義塚!
之前的那些屍骨在爆炸中消失。
不可思議。
棺逸清想不通,這種貫穿不符合常理,空洞中的那些亡魂應該是從義塚中跑過去的。
突然,靈魂一緊,急忙往回走,從哪裡來沿哪裡回去,然而那道出口憑空消失,耳畔好像有喊聲辰夢兒的喊聲。
燈滅了?
光在哪裡?
靈魂無處可去,一點點在變色,往亡魂的方向發展,正氣在緩緩消失。
到底怎麽了!
靈魂絕望,靈魂的意識很弱,幾乎要感知不到周遭,看著天都是黑色,空氣都是涼的,他知道,變完色,就是普通的靈魂,離亡魂不遠,離支離破碎很近。
過去好幾天。
好像是幾年。
棺逸清的靈魂在崩潰的邊緣徘徊,葬仙棺也救不了自己,離開身體太遠太久了。
突然,叢中出現一隻狐狸,很白,比乳白還白,白的發亮,狐眼是紅色的,叫著,在喊自己的名字一樣。
“棺逸清!棺逸清!”
靈魂不由自主飄去,瞬間融入狐身,靈魂意識猛然不醒,在恢復著,發現了辰夢兒的靈魂,一狐融靈魂。
棺逸清震驚。
她竟然是隻狐狸精!
辰夢兒略帶哭腔,“我還以為再也找不到你,我知道你的靈魂很快消散,不得不化出本尊來找你,別嫌棄我。”
棺逸清沉默不語。
良久,問:“我的真身怎麽樣了?”
她說:“在你離開一下午之後,柳絮來到陰溝台,她認為我是妖精,殺死了你,我怎麽解釋也沒用。”
“後來,來了很多人,把你抬走了,一切都毀掉了。”
辰夢兒自責,“都怪我不好,保護不了你,他們用蠱蟲追趕我,好不容易逃脫,現在他們已經把你當作死人埋了。”
“臭婆娘!”
棺逸清大罵。
很快,來到所葬之地,是活死人墓地一個土包格外顯眼,竟然立上了墓碑,刻著:亡夫道日天之墓。
我艸了個敵賊!
哪有人死後埋了就立碑的,得等到三年之後。
“把我刨出來。”棺逸清說。
土還是熱的,說明剛埋不久,見四下無人,辰夢兒轉了墳墓幾圈,狐爪子挖了起來,很髒,髒了一身白。
她卻沒有心疼。
泥壤中夾雜了很多石塊,又緊又深,爪子都磨出了血,想過變成人形,但是棺逸清的靈魂無處可去。
“等等!”
“有點不對勁”
棺逸清察覺不出應有的吸引力,如果真的有自己真身,那應該會有一種歸屬的感覺,還會有熟悉的氣息。
這些,此刻都沒有。
“下面不是我。”
最終確定,辰夢兒不可置信,“怎麽會這樣,那你的真身到哪裡去了。”
棺逸清沉思,突然說道,“去柳家。”
這天,九溝寨很安靜。
棺逸清果然在柳家找到自己真身,被放在一個大壇子裡面,只露出一個頭,裡面很多蠱藥以及蠱蟲。
柳家要幹什麽?
偷偷留下真身,不會是要把自己煉成蠱屍吧?!
“他們要煉你。”
辰夢兒看了出來,與清長生接觸的東西一點也不必棺逸清少。
“真歹毒!”
“要怎麽回到真身?”
棺逸清說,“你先把我從壇子裡弄出來,然後在身邊擺放七盞油燈,必須要用燈草做燈芯,然後連上線,每一盞燈都連上我的七竅。”
辰夢兒照做。
很快完成,累趴在地,僅僅是一隻狐狸而已,做出這麽多不可思議的事,挺難為她的,而且還受了傷。
這叫做七星陣,專用來靈魂出竅回歸所用,棺逸清的靈魂恢復到乳白不少,能夠支撐回到真身,不過這要廢很長時間。
他交代,千萬不要讓人打破,否則這輩子都回不來,弄不好就是魂飛魄散。
這讓辰夢兒一再提心吊膽,無論怎樣反駁,他依舊不管不聞。
他怎麽能這樣,每次重要的事都交給自己。
想到之前,她心在顫抖,卻又不得不做。
我僅僅是一隻狐狸而已,會一些魅術以及障眼法而已,遇到蠱蟲一切都將不解自破。
辰夢兒看著他漸漸出了自己體外,形態曲折離奇,好像在忍受著某種痛苦,心下一橫,這次,哪怕是死,也要阻攔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