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的狗屁!”又是一聲怒喝從緊閉的衛所大門裡傳來,一陣響動後,大門洞開,一隊持盾握刀士卒踏著整齊的步子跑了出來,在衙門的台階上圍了個半圓。
緊隨其後,一個面目憨厚的漢子滿臉怒容地走了出來,這就是魯英了。
“魯英,依這齊大牛所言,是不是抓錯了好人?”徐陌淡淡問道。
魯英一聳鼻子,“哼”了聲,道:“他家公子在青樓裡爭風吃醋打傷了人,我們定然要拿他了,將軍這麽問,是要徇私枉法嗎?”
這魯英那麽不識抬舉,徐陌也有點惱了,道:“神武衛有我在一天,定不會有徇私枉法的事情發生!齊大牛,你聽到魯將軍的話了,帶人走吧,再不走,我神武衛的監房還是能再關進幾個的。”
“將軍,你這可是恐嚇我等?”那齊大牛居然絲毫不怵,一瞪眼道。
“我看你就是想進來坐坐,來人,拿了!”魯英也是個牛脾氣,一言不合就要抓人。
徐陌見這齊大牛不識抬舉,也甚是惱火,並未出言喝止,兩名士卒上來就反剪了他的雙手,他也不做反抗,隻是高聲喝道:“諸位,諸位,看到這些人是如何侮辱帝國律法的了吧,人人平等,就是一句空話!”
此言一出,就像往熱油裡撒了一把鹽,劈裡啪啦地炸起了一片,圍觀群眾們頓時就沸騰了,在齊大牛手下的帶領下居然開始衝擊衛所士兵的警戒線,士兵們隻能用盾牌護住上半身,苦苦支撐。
“狗官!狗官!”百姓們群情激奮,個個自由鬥士附體,將士兵們的盾牌拍得山響,眼看就要控住不住局勢。
“您還是放人吧,胳膊擰不過大腿的,我家公子來頭可不小,嘿嘿。”那齊大牛面帶得意,奸笑著道。
衛所下轄部隊雖多,不過此時都在巡城和把守各門,現在整個衛所一共就魯英和徐陌帶回來的這三十來號人,參與暴動的群眾卻越來越多,不遠處也有更多的短打漢子湧來,手上還耀武揚威地提著棍棒。
魯英臉色難看極了,此等情況他也是第一次遇見,甚感棘手。徐陌也是眉頭緊鎖,這群體事件是難辦,上面一向包庇這些刁民,倒是那通濟衛的一個偏將,在街上打斷了毛賊的手,就被革職拿問。不過不處理這幫刁民,以後誰犯了事都來鬧上一鬧,法制才是真的崩壞了。
正難辦間,遠處街口突然出現兩隊人馬,邁著整齊的步伐散開,將鬧事的人群包圍起來,徐陌遠遠看到了周對他點點頭,心下安定,高聲喝道:“諸位!帝國律法,衝撞衙門是重罪,但念你等受人蠱惑挾裹,我數倒十,再不走的,一律治罪。”
“一!”
周會意,包圍圈的眾卒一齊用刀柄敲盾,賣力地喊著:“一!”
“二!三!四!五……”徐陌每數一聲,下面就是一聲呼喝,包圍圈就縮緊一步。
“六!七!八!九!十!”等徐陌數完,包圍圈裡起哄的群眾已經散了,抱著膀子到一旁看熱鬧去了,只剩下那幫銅釘板帶手提棍棒的漢子不肯離去。
“都抓起來!”徐陌撂下一句話,富有深意地看了眼魯英,率先進了衙門。
正堂之上,徐陌正慢悠悠地喝著茶,士卒們將一長串犯人像系螞蚱一樣穿著,帶進了後堂,由於他們持械拒捕,此刻都是鼻青臉腫。
魯英則扭著脖子坐在一旁不肯說話,徐陌瞟了他一眼,道:“今日這抓的是何人啊,排場不小。”
“稟將軍,
抓的人姓齊名輝覺,自稱是天機院武安尉,我已查明,他父親是武王軍中血騎軍的主帥齊冥。” “這齊冥,是你的老熟人了吧?”徐陌神秘地笑了笑。
“這,”魯英一驚,起身抱拳道,“英絕對不敢公報私仇。”
“證據確鑿嗎?”徐陌正色道。
“該子在青樓內爭風吃醋,打人至重傷,證據確鑿,傷者已經送醫,人證都在做口供了,等到晚上就讓監察院來提人。”
“好,加快辦成鐵案,我看這人能量不小,遲則生變。至於外面那一幫子人,關上十二個時辰再放,那個齊大牛,定要治罪。”徐陌站起身來,在堂中踱了幾步,道,“走,我們去見識見識這齊大公子。”
說完,徐陌帶頭,魯英緊隨其後,兩人來到衛所的臨時監房。
陰暗潮濕的監房裡,地上趴著一個丹鳳眼、高鼻梁的公子哥,酒氣熏天,不住地叫罵著:“魯英,你這小崽子公報私仇,冤枉好人,怪不得一輩子當不上郎將,哈哈哈!”
魯英聽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又不好發作,隻能強忍著怒氣。
“齊公子,今日你犯了事,別說你是齊冥將軍之子,你就是武王世子,我們也當拿你治罪。反之,你沒犯事,我們也不會汙人清白,還請你自重。”徐陌道。
“你又是誰?”這天性頑劣的公子哥才不和你講道理,居然就著酒勁在稻草墊子上翻來覆去撒起了瘋,“哦,我知道了,你是那個徐破山的便宜兒子,靠著磕頭下跪混官職的玩意,也配和我說話,快滾!”
徐陌聞言,並不生氣,這瘋狗咬人,難道還咬回去不成,隻是示意魯英道:“我們走。”
出門之時,徐陌運氣,一道道凌厲的寒氣在魯英的注視之下湧入監房之中。
“啊,怎麽那麽冷!你們這破地方冷死人了!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裡面不斷傳來淒厲的嚎叫。
“想不到將軍還是一名修士,不知是武修還是術修?”魯英不著痕跡地問道。
“啊,我也分辨不出,就等著啥時候有機會去天機院問問,也沒啥別的本事,就能發發寒氣,夏天降降溫,給這齊大公子醒醒酒倒是剛好。”徐陌隨口道。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引得眾人側目。
當晚,徐陌正在家中看書,“砰砰砰”門卻被敲響了,開門一看,居然是魯英。
“徐將軍,你這帥府,可是有點簡陋啊。”魯英提著一瓶酒,兩個油紙包,四處打量了一番,道。
徐陌住在徐破山的舊居中,正好就在神武門衛所附近的西成巷裡,房子不大,也就一進的院子加個兩間廂房,連個傭人都沒有,但是門前匾額上卻是極為嚇人,“帥府”二字和此處的平凡格格不入。
“呵呵,義父寡居,平時大都住在軍營裡面,這寓所自然簡陋了些,見笑了。”徐陌呵呵一笑,將魯英迎了進來。
“將軍,魯英此行是來給將軍賠罪的。”
魯英進門就要彎腰作揖,徐陌連忙一把扶起,道:“魯兄莫要客氣,我搶了你的飯碗,你心中有點怨氣也當屬正常。”
“唉,我本不是善妒之人,隻是將軍你來的太突然……”魯英鬧了個大紅臉道。
“我本想雲遊天下,劍斬妖魔的,不過義父臨走前教誨我當維護人世安寧,這才留下來為官。”徐陌心下感慨,邊帶著魯英進屋邊道。
“將軍好志向!現今世上妖魔眾多,將軍一身修為武功,何不去天機院試試?”魯英入了正堂,落座在徐陌一旁道。
“實不相瞞,我也正有此意,打算今年秋閨的時候去試試。”徐陌點點頭道。
“哎呀,光顧著說話了,這好東西我都忘記了!”魯英憨厚一笑,隨即將手中的兩個紙包和酒拿到桌上道,“今晚是來找將軍飲酒的,可別怪我唐突啊。”
“哈哈, 正好,長夜漫漫,當及時行樂,來,我們到後院去。”徐陌豪爽一笑,拉起魯英就往後院走。
玉盤高懸,後院清風陣陣,正是個飲酒的好地方,兩人各搬了個小馬扎,支張桌子在梧桐樹下,打開紙包,裡面是一隻鹽水鴨和一包醬牛肉,徐陌又去弄兩根黃瓜拍了拌上,兩人談天說地,魯英不停吹噓著自己與昆侖諸國的戰鬥,徐陌則聊起了船塢鎮的軼事,相飲甚歡。
不一會兒,魯英和徐陌就把那一瓶子南國黃酒喝幹了,拿起空空如也的瓶子,兩人卻都尚未盡興,徐陌咂咂嘴道:“你等一下啊,我這還有好酒!”
說罷,徐陌轉身回屋,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個鹿皮酒袋。解開酒袋封口,淳烈的酒香立馬就四處溢開,魯英使勁聞了聞,陶醉道:“好酒!好酒!這酒讓我想起家鄉的蘭陵瓊漿。”
“嘿嘿,這是葉知秋老哥打架輸給我的,”徐陌微醉,一邊倒酒一邊道。
“可是寧王軍中的先鋒官葉知秋?”魯英瞪圓了眼睛,驚道。
“正是。”徐陌將那幾日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魯英聽了,更是五體投地,他原本就極為佩服葉知秋,這下聽聞徐陌打贏了後者,心中最後那點小小的不服也一掃而空了。
酒是烈酒,情是真情。喝道後來,兩個人舌頭都大了,魯英糊裡糊塗地告了辭,搖搖晃晃地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徐陌正揉著腦袋回衙門點卯,卻見余烈一眾人等,刀槍出鞘、殺氣騰騰地列著隊,見他來了,余烈急道:“將軍,昨晚魯將軍遇襲,遭重傷正在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