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是在次日清晨開始的。由於公孫瓚主力在會戰中失敗的消息已經傳出,因此一路上他任命的地方官吏紛紛逃亡,無心對九原軍進行攔截。
饒是如此,追擊之路仍然充滿艱險。
由於離本土太遠,因此九原軍已經開始靠隨軍攜帶的糧草進行補給。將大車壓得行進時都吱吱啞啞的冒尖糧食讓人看著心安,可是水源,卻成了一個幾乎致命的問題。
行軍開始後,徐鋒便派人騎快馬尋覓水源,但一連幾天都毫無收獲。徐鋒隻當是巧合,心下隻想再往前走一段距離,應該就有水了。
第四天,軍中水源已經斷絕。徐鋒心下焦急,派出斥候四處找水。誰知這個地方方圓一百多裡內,地面上竟無一條河流。
徐鋒果斷暫停了行軍,水源不解決的前提下負重行軍,是加速人體內寶貴水分的流失。
徐鋒命令掘子軍使出看家本領,鑿地尋水。然而忙活了一整天,十幾丈深的洞也挖了好幾個,眾人還是一無所獲。
第二天依然如是,徐鋒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入軍帳就寢。卻在床上翻來覆去,雙目難合。乾渴的感覺如同烈焰一般灼燒著他的身體。但眼下,這支部隊的命運比口渴的感覺,更讓他揪心!
就算不再追擊,按原路返回,以部隊目前乾渴的狀態最少也要走五天。一路上沒有水源,唯一的解決辦法便是殺馬飲血,但這意味著喪失一大批良馬。
倘若真是如此,那麽這場戰鬥勝利的意義將大打折扣。失去大量良馬後,自己的騎兵部隊建制規模將大大壓縮……搞不好將會失去來之不易的對公孫瓚主動權。
想到這裡,徐鋒頭痛欲裂……
好不容易熬到東方露出魚肚白,徐峰強忍住喉頭火燒一般的劇痛,出營視察。
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一些士卒拔出草根,鼓著腮幫子拚命咀嚼,在榨出裡面的最後一丁水分後,還要再榨出一點。
地上青草,枯草都已被拔得乾乾淨淨。沒能拔到草的士兵們伏在地面上的石頭邊,用力舔舐著石頭上星星點點的露水。
勤務兵遞來一個水囊,低聲說道:“主公,這是全軍的最後一袋水,您可不能渴壞了身體……”
勤務兵的聲音已壓得如蚊子哼叫,然而一聽到水字,眾軍士的目光還是齊刷刷投了過來,盯著勤務兵手上那袋水。
哪怕喝不到水,能看一眼也好啊。
徐鋒凝重地伸出手,將水囊推出。他指了指一名帶上行軍的軍士,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道:“喏,給他。”
勤務兵本想爭辯,但想想徐鋒平日裡說一不二的性格,隻好一面低語,一面慢慢向那名傷員挪去。
傷員不住推讓,徐鋒走到他身邊,取過水囊,堅定地塞到了傷員手中。
傷員一時間喉嚨發堵,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徐鋒用嘶啞的嗓音說道:“快喝吧,這水,是你為九原軍流的血換的。”
傷員點點頭,迅速拔出囊塞,對上嘴唇,略略抿了抿嘴,沾濕嘴唇,而後小心翼翼地塞上囊塞,將水囊遞到徐鋒手中。
徐鋒也是同樣地沾濕嘴唇後,又將水壺遞給了下一個人……
你傳我,我傳你,小小一袋水傳過了一千多人,又回到了徐鋒手中,還剩下小半袋。
徐鋒將這袋水重新交給勤務兵,準備有人渴到昏死時再用。
第一個人可以用這袋水救過來,第二個人呢?第三個人呢?第四個人呢?徐鋒也不知道答案了。
中午時分,已是精疲力竭,同樣乾渴難耐的掘子軍仍在賣力打井,然而還是一無所獲。
徐鋒有些頹喪地看著眼前一個個深坑,有些無奈地轉身,準備回到中軍。
“稟大人,我等於地下五丈處,掘出竹簡一封,呈大人閱覽。”一名軍士手捧一串竹簡向徐鋒稟報。
心煩意亂的徐鋒草草應了一聲,將竹簡結果,胡亂看了一小會,無非是一些觀星,佔卜,算命之術。
正當他準備將竹簡交給身邊侍從歸入故紙堆時,竹簡上的一小串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覓泉之術。
徐鋒急忙往下細細閱讀,發現竹簡至此已是殘缺,只看得見“群蟻”“山陽處”等幾個字。
徐鋒又開始遊移不定了,按樹上殘存內容推斷,大約是山的向陽坡,螞蟻聚集的地方容易找到水源?可是光憑這些殘篇斷簡得出結論,是否過於草率?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反正現在也沒別的招數了。
徐鋒目前所在恰恰是山的向陽坡,他於是找了一處螞蟻窩異常密集的地方,心一橫,用盡全力喊道:“掘子軍,就是這裡,給我狠狠地挖!”言畢, 嗓子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同樣渴得快要昏死們的掘子軍掄著工具,向下掘進。此時他們的工作效率,已不及平時五分之一。
等待的時光異常難熬,卻無人前來觀看。人們已經不敢對掘子軍的工作成果抱希望。事實上,絕大部分軍士等待的,只是一個殺馬飲血的理由。
這下要是再不挖出水,總得殺馬了吧?
“大人,大人,這土裡有濕氣。”七八丈深的井下,一名士兵用驚喜的聲音對上面喊道。
眾掘子軍軍士見狀,紛紛附到那塊濕潤的土壤旁。早已顧不得什麽衛生的他們,想要用這塊土壤潤潤唇舌。
“哎喲”一聲哀叫,旋即是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上面還有兩萬人等著呐!挖出水來有你喝的!”
旋即,井下軍士紛紛鼓起最後一點兒力氣,刨將起來。
徐鋒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最後的結果。“呼嚕”一聲,井下傳來了人飲水的聲音,徐鋒頓時振奮起來。
不多時,井下飲水聲此起彼伏。然後很快一個聲音傳了出來,快提繩子,快提繩子,水都淹過我膝蓋啦!
很快,掘子軍軍士一個個被提了上來。透過幽深的坑道,已經可以看見井底的水光。
眾人急忙開始打水,分發各部。一什隻準取一桶,自備容器,為了就是能讓全軍每人盡快得到一點救命水。
飲過幾口水後的徐鋒既喜悅,又有幾分惶惑,這些尋覓水源的方法,按理來說富有智慧和生活經驗的先民們應該早就掌握了啊,為何輪到自己來指導眾人挖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