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聲,張燕拚盡殘存力氣,將佩刀捅向一名敵兵的胸口,卻只在胸甲上留下了一個白色的印記。
敵兵向後稍稍歪了一下,穩過身形後,如瘋犬般“嗷”地一聲衝來,揮舞大刀劈向張燕頭顱。
“唰”地一聲破空之音傳來,一根槍杆結結實實打在了敵兵腰眼上。敵兵慘叫一聲,松開大刀倒在地上,艱難地想要爬開。
張燕搶步上前,一刀刺中敵兵後心窩,敵兵便立刻不動彈了。
而後,失去力氣的張燕同救他命的士兵一道,貓腰走進巷道旁的一處大院內隱匿起來。
外面的喊殺聲已漸漸稀疏,癱在牆角歇息的張燕長歎一口氣,開始回憶這幾天來的經歷。
七天前,袁軍回師平舒,將城池又包圍起來攻打。城中形勢眼見越發危險。
險要關頭,張燕再次率領八千騎兵夜襲袁軍大營,希望複製上次大勝。
哪知這次張燕殺得興起,越衝越深,與大部隊失散,身邊只剩兩百精銳。
袁軍迅速補上了被撕開的缺口,張燕眼見難以殺回,只能索性繼續深入,打破了袁軍包圍圈進入平舒城中一道守城。
失去了張燕指揮的騎兵們難以發揮威力,只能小打小鬧,微微牽扯袁軍注意力。結果袁軍很快再次破城,與守軍開始巷戰。
今天,已經是巷戰的第三天了。
眼見即要全軍覆沒,張燕禁不住一陣悲涼,他用已經累得不住打顫的雙手,摸摸索索握住了腰間佩刀。
救了張燕性命的軍士急忙上前,死死摁住張燕雙手,阻止他橫刀自刎,兩人開始在院子裡無聲地爭搶起來。
忽然,院外道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誇誇”腳步聲,難道是袁軍前來搜查了?
兩人一陣緊張。張燕生怕落到敵人手裡,軍士還記掛著他剛剛滿月的兒子。
可是這隊敵兵路過院門時,竟無一人有進來搜查的意思,張燕聽聲音遠去方向,發現這隊敵兵竟然是往城外去的。
沒等張燕細想,短短時間裡,又有幾隊敵兵經過院門口,往城外開去。
難道城外情況有變,難道主公已經帶領大部隊殺過來了?張燕心中一陣狂喜。
誠如所料,城外二十裡處,從各地集結而來的七萬九原軍將士正摩拳擦掌,個個躍躍欲試。
相應地,袁軍營內,則是一片哀鴻。
六萬大軍,圍攻一座縣城,用了將近二十日方才攻下。殘敵尚未完全肅清,對面兵力居於優勢的主力便殺了過來,有什麽還能比這更傷害士氣呢?
袁紹在中軍大營內踱來踱去,幾乎繞暈了帳中文武。
他倒不是真猶豫,他只是希望撤退的話,能夠由別人提出來。
袁紹殷切的目光落在了逢紀身上,逢紀立刻便將腦袋埋得更深了。
初一向這位主公建議撤退,等到了十五,他興許會覺得當初該留下死戰才對。
這時那位提議撤退者,恐怕就自身難保了。
“將軍,”郭圖開口了,“依在下愚見,應該命顏將軍,文將軍二人率領一萬步卒,向敵軍發動進攻。”
對面的顏良,文醜二人立時雙目圓瞪,就像在看一個狗頭人身的怪物一般望著郭圖。
郭圖不疾不徐,對著同樣摸不著頭腦的袁紹說:“與此同時,主公可率大軍另擇一地休整,待到休整完畢,令顏良,文醜二人帶兵匯合,而後從長計議。”
一席話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撤”“退”“走”等可能戳到袁紹痛處的字眼。
眾人立刻反應過來,不就是讓顏良文醜二人帶兵斷後,袁紹率兵撤退嘛!
再看袁紹,雖臉上仍是波瀾不驚,雙手卻忍不住連連搓動起來,仿佛他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撤退,而是直取敵將首級的最後總攻。
也不難理解,在場的人都跟了袁紹好幾年,主公諸如此類愛面子的行為,他們也算是見怪不怪了。
不多時,一萬一千名步卒如同一股逆流般,從徐徐後退的軍人中奔出,向東殺去。
很快,這支敵兵就遇到了自己預定的對手。
早已騎兵上馬,弓手取箭,步兵舉槍的九原軍軍士神色冷峻地凝視著地平線上湧現出的的烏壓壓一片敵兵。
站在高坡上親自瞭望的徐鋒,似乎並沒有把迎擊這一股敵人放在心上。他偏過頭向身邊的趙雲問道:“繞過這股敵兵,需要走多少裡路?”
趙雲微微思襯,旋即回答:“大約十裡路吧。”
“你帶領右翼騎兵,從這裡繞過去,追擊袁紹主力,我估摸著他們主力應該撤走了。”
“諾!”趙雲拱手退下。
“張郃,左翼騎兵由你統領, 和趙雲一樣,繞過後敵人防線後,追擊袁軍主力。”徐鋒語氣如常地吩咐道。
“諾!”張郃的語氣微微發顫,讓自己領兵追擊袁紹,他很明白其中的信任意味。
作為降將心中的最後一點不安煙消雲散了。
正在率部死力阻擊的顏文二人絕對沒有想到,隨著兩支騎兵部隊的繞行,他們的拚死抵擋了都成了無用功。
撤退中的袁軍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本以為能夠平安離開的袁紹一昧下令部隊快走,以至於陣型散亂,關鍵的輜重部隊也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率先抵達的張郃見到推拉著大車小車的敵兵輜重部隊後,二話不說,便率領部下縱馬殺去。
輜重部隊多為老弱軍卒。這些人一看到烏泱泱一群敵人騎著高頭大馬衝來,紛紛丟下手中物什,四散逃竄。
張郃也不追擊,只是命令部下取出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焚燒敵軍糧草。
聽說後方輜重部隊遇襲,袁紹幾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要從馬上栽下將下來。
逢紀見主公狀況不妙,連忙替袁紹拿了主張,命張南,焦觸二將領兵趕往後軍,能搶救一點輜重是一點。
待二將急匆匆趕往後軍時,眼前景象讓他們握著韁繩兵器的手冒出滿滿冷汗。
一地焦炭中,間雜了些屍骸,一猜就知多是袁軍的。不少地方尚未燃盡的火焰畢剝作響,火苗如同毒蛇信子一般,不住地一探一探伸出。
滿地狼藉中,一名玄鎧大將橫槊立馬,張目怒吼:“河間張儁乂在此,賊奴速納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