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初秋的早晨已經微微透著一絲寒意,初秋反常的大雨傾盆而下,劈裡啪啦打在柏油路面濺起水花朵朵。
巷口街道兩旁沒有色彩斑斕的霓虹燈閃爍不停,沒有車輛奔馳穿行的轟鳴聲隻有錯落有致的四合院和黑白兩色商店招牌以及偶爾駛過街道的無軌公交展現這個時代獨有的特色,訴說著這個古老城市的歷史厚重感。
九十年代的燕京城在資本主義新思想和自由經濟的雙重衝擊下的兼具生機蓬勃的活力、鬱鬱沉悶的古韻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散發著迷人的氣息,令人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
但是,對於李然而言這一切卻像是一個如同莊周夢蝶一般虛幻又真實的夢境。清醒的頭腦不停思考卻依舊無法相信眼前的現實,自己身處從未到過的院子裡,灰磚青瓦白牆,以前一直會想住在這麽一處院子裡會是多麽愜意的事情,然而當真正擁有時卻是感到恐懼。
屋外雨聲漸停,大片的烏雲散開,雲卷雲舒間沉悶的天氣終於放晴,可李然心底的鬱結卻絲毫沒有緩解反而愈加嚴重。
自醒來發現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環境後直到現在基本了解自身狀況已經三天了,從最初醒來時的茫然不解到現在理清大腦中紛亂記憶時的不知所措,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
盡管從殘留的記憶中已經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情況,然而這並沒有什麽卵用。
作為一名從小沐浴在黨的陽光雨露下,接受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生在紅旗下長在新社會的社會好青年加無神論者,李然從來都沒有想過穿越這種操蛋的事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從小到大都是家庭和睦、父母雙全,雖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也是吃喝不愁的小康家庭裡健健康康長大的,從未有過什麽痛苦劫難。
順順利利大學畢業後,憑借還算靈活的大腦和自己的努力加上一點點的運氣開了一家小公司,規模不大但也賺了些錢勉強也是事業有成,在北方三線小城市的家鄉也算是青年才俊了。
有房有車女朋友也談過幾個,想想也算是人生贏家了。
本打算早點找一個賢惠的姑娘結婚生孩子,過上有房有車有存款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沒事出去旅旅遊平時工作之余打打遊戲看看電視,晚上還可以拉著老婆做點沒羞沒臊的事情,這樣的生活還不是美滋滋。
結果萬萬沒想到一覺醒來什麽都沒了,什麽電視遊戲、什麽車房存款具都化為泡影,隻有他李然依舊是李然但世界卻已不再是那個世界。陌生又熟悉的環境始終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在他眼裡一切都是那麽虛幻。
自醒後這三天以來時常想著這會不會是一個無比真實的夢,自己隻不過是陷在夢裡,可能在夢裡生命輪回一切就能變回去,那在夢裡自殺應該就能醒來就會結束,但當拿起刀時那冰冷的觸感提醒著他,這一刀下去自己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不停的掙扎、思考、反覆琢磨後他明白自己可能是真的回不去了,也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讓他逐步的接受了現實。在這1993年、在這初秋的季節,自己不再是二十一世紀北方三線小城市的80後青年才俊,而是皇城腳下一個被趕出家門的退伍青年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兒女。
沒錯,他的穿越福利就是兩個粉嫩粉嫩的小娃兒。小時候陪老媽看過的催淚劇在異時空上演在了自己的身上。
前任老司機李然在反抗封建大家長追求自由戀愛的道路上成功的翻了車,
留下一個爛攤子和自己的戀人雙雙化蝶而去。現任自己卻要代人受過,想想心裡就不平衡。 也是納悶,一個在部隊裡年紀輕輕就成了中尉副連長,而且馬上又要提乾,怎麽都算是前途無量吧,日後憑借著良好的家世博個前程出來,那時候什麽解決不了,所以說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啊。
偷吃禁果也不做好防護措施,搞大了對象的肚子,自己偏偏還傻呼呼的回了部隊。結果她女朋友秦玉清也是個死心眼的傻姑娘,不僅瞞著家裡兩個人還密謀打算要偷偷的生下孩子,,你能想象得到兩個毫無經驗的二十多歲年輕人居然密謀生孩子逼迫雙方家長同意婚事?年輕的司機喲,你可真天真。
差不多六個多月的時候秦玉清眼看肚子大的遮不住了瞞著家裡人跟學校請假跑到鄉下租了個院子,在沒有任何親人的陪同下去生孩子。
因為臨時被派出去演習前任李然沒有及時收到消息,結果兩個人都錯誤錯誤的估計了生孩子的難度,等到陪在旁邊的女同學發現情況不對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為有隱匿性冠心病加上懷孕時沒有調養好身體結果釀成大禍,所幸孩子隻早產了一周身體都還健康。
等到前任接到消息從部隊趕回來的時候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接下來就是一系列狗血劇情了,秦家同李家的老爺子一樣都是跟太祖打過天下的雖說兩家不對付但從未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兩家一個更偏向於軍隊發展一個偏向於政壇發展。然而相同的是,在這四九城中都有舉足輕重的力量,在自家派系中都是舉旗的中堅勢力,因而事情自然不能簡單的就過去況且還是人沒了秦家又怎麽可能善罷甘休,第一時間停了前任在軍隊中的職務,甚至秦玉清的父親湘南省委副書記秦連儒要送李然上軍事法庭,然而盡管李家理虧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身陷囹圄,李然父親燕京衛戍區司令員李正峰親自上門賠禮道歉最終讓秦家放手,但也是以李然複員前途盡毀為底線,其中自然是會牽扯不少利害關系。
當前任趕回來發現女友已經離世隻留下一對兒女,心中痛苦不堪且心灰意冷。沒有理會兩家長輩對自己的處置,獨自處裡完秦玉清的後事,一個月後帶著一雙兒女離去,住進現在居住的院子也是其外公留下的一處四合院。
這座院子屬於微型四合院,相比於動輒兩進、三進的院子真的不大,也就五間房。
外公去世的時候把這處院子留給了他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用到了。住下之後前任每天照料著兩個孩子,每次看著還在就想起去世的戀人結果長時間悲傷過度於是在三天前的夜裡離世追隨情人去了。而他就這樣稀裡糊塗的魂穿異界融和了前任的殘魂成了新的李然,即是二十一世紀的李然也是1993年的世家子弟李然。
接過前任短短二十年的人生和他留下的爛攤子還有他的也是現在自己的一雙兒女,無論如何既然無法改變已有的事實那麽就得有面對生活的勇氣。既來之,則安之。即便不考慮自己,隻為這兩個可憐的孩子也要堅強的活下去,而且要活的更好。
可是那個世界的父母怎麽辦?他們要是知道自己死了該有多傷心,不到50歲的父母就自己一個兒子,白發人送黑發人是多麽殘忍的事情。以後去世了誰又能為他們養老送終。
哎!要是自己早一點結婚給他們生個孫子至少還能有個依靠。想到這裡,他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揪了一把痛到不能呼吸,眼淚從眼角溢出。自己人生的二十八年從此俱成過往雲煙,願異時空的父母一切安好今後怕是不會再相見,萬望父母能安度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