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而複返,只是覺得之前氣氛不對,江湖傳言,國師難搞的很,江世子曾幾次拜訪,都被毫不留情的羞辱回來。
可他進去營帳的時候,兩個人卻有說有笑,氣氛融洽到不行,哪裡像傳言中的那樣?那個時候他有點懷疑,他們兩個是有意在隱藏什麽,但後來他發現沈硯的表情跟動作,都十分的不對勁,擔憂她出了什麽事情,所以才故意去而複返。
可是,他沒有想到,江錦瑟竟然能下得去這麽重的手,她的整個左肩全都血肉模糊,高高的腫了起來。
而她,咬著一塊布,一言不發的用酒清理著自己的傷口,臉色蒼白又充滿了隱忍,那真是觸目驚心的一幕阿,司重哪怕是回了營帳,閉上了眼睛,眼前浮現的,還都是沈硯那血肉模糊的左肩。
一一一
皇上陛下心情不好。
不出一柱香的時辰,侍候著的宮女隨從包括領頭的禦林軍大哥,都知道了這件事兒,自從昨天去了國師營帳,告知狩獵第一名是江世子跟國師那一組的消息,回來之後,心情就不好。
狩獵之期為半個月,才剛過去一半陛下就心情不佳了,江湖傳言是因為國師斷袖,趁夜勾搭皇上,惹到了皇上,聞言大家大都唏噓,紛紛避開,免得波及到了戰火。
沈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禦醫剛替她包扎好傷口離開,司重離開到現在,不過是一個時辰的時間,這謠言居然都傳到了這種地步,只是你傳便傳,憑什麽又讓她的斷袖之名背鍋。
她氣不過,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咬牙切齒:“我非要去看看誰在胡說八道,看我不去打死他!”
玲廂見狀,忙的小跑過來按住了她,心平氣和的微笑,心平氣和的勸慰:“自古謠言平不得,動不得,打不得,不然便是你心虛,便是你變相地承認,國師息怒,就讓那些嚼舌根的人說去吧,咱們清者自清。”
沈硯一下被氣的破了功:“什麽清者自清,我就不信清者自清,必須把他們給打一頓!不然難泄我心頭之憤!”
玲廂歎道:“您還是這般氣性,先不說暫且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就算是您知道,您還能去跟他撕扯不成?國師,您就寬寬心。”
沈硯氣的牙癢癢,又心中疼的牙癢癢,坐在那兒好一陣兒,才開口道:“我去走走。”
玲廂跟在後面:“外面天色已經將黑了。”
她沒回頭:“別跟來,誰跟來打斷誰的腿。”
一一一一
曠野上的夜晚總有一種蒼涼的美感,你可以清晰的看著太陽的余暉一點一點的消失在地平線,墜入無邊的黑夜深淵。
一輪彎月孤零零的掛在天空,連顆星子都沒有,仰頭就能清晰的看見月裡的影影綽綽,坐在如同寶帶般的河邊,河水將孤月倒映在喝水裡,有風拂過,搖搖晃晃。
沈硯坐在草地上,左手僵硬的垂在身側,右手橫在膝蓋上,下巴磕在那兒,呆巴巴的,在她神遊的時候,一道小小的身影忽閃而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喂。你一個人在這兒幹什麽?”
沈硯瞬間回神,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而後回頭,便看見穿著綠色衣裳的侍桑,正微微彎著腰,伸著腦袋看她。
她想也沒想,就推了他一把:“死小子,你要嚇死我是不是?”
侍桑踉蹌了兩下,卻也沒有生氣,他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侯爺中毒多虧了是她伸出援手,才救了侯爺,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把沈硯當成了自己人。
他知道,自己不能對待眼前的道士太過於大不敬,這是他們原家的恩人,所以當看到這個道士一個人在這兒坐著的時候,就過來看一下,聽說這道士受了很重的傷。
“我遠遠的看到你在這兒坐著,就來看看,聽說你受傷了?”他自覺的坐在旁邊,歪著腦袋看她。
“沒事,倒霉而已。”沈硯沒看他,聲音悶悶的,抬手撿起一顆石子,發泄一般的丟到了湖裡,發出叮咚的脆響,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侍桑心裡有些堵得慌:“我聽說,你回來的時候馬都丟了,全身都是血。”
“以訛傳訛。”
對於她的態度,他瞪著眼睛:“誰弄的?”
沈硯搖頭:“自己倒霉。”
侍桑被她堵的發氣,連續“你”了好幾聲,愣是沒有說出什麽所以然,隻得作罷,有些賭氣的遞過去一個瓷瓶,語氣不善:“這藥你拿去,很管用。”
“你有這麽好心?”沈硯沒接。
他小小的臉漲得通紅:“我自然是不會有這麽好心,這是我們侯爺讓我送來的。侯爺還讓我帶句話給國師,更深露重,國師切莫保重好身體。”
“我知道了。”沈硯接了過來,也沒有看,便隨便塞進了袖子裡:“謝謝你能在這裡陪我說話。”
“不用客氣,我也只是好奇。”
“好奇什麽?”
“我好奇你在維護誰。”
沈硯一下子沉默起來,她不知道為什麽侍桑都能看出來,她在維護著誰,可是那天回來,她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如果不是大師兄今日去而複返,恐怕連大師兄也看不出來任何。
為什麽原非籍身邊的這個小書童,卻好似知道什麽一般,她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我都這樣了,我還能維護誰?”
“你不願意說,我問了也沒用。”侍桑低著腦袋。
沈硯這才松了一口氣,慌忙岔開話題:“原城呢?為什麽這次皇家狩獵,卻沒有見到原城?按理說,他沒理由不來的。”
有風吹來,沈硯的發絲吹到了侍桑的臉上,襯得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二公子又出門辦事去了,臨近歲貢,邊境事情多著呢。那一年不是麽?南宋二皇子引羅歲貢之前便進入了我國境地,最後還冒犯了前朝太后,讓南宋跟前朝的關系也有些微妙起來,這其中事兒,多著呢。”
沈硯瞧著侍桑,總覺得這不愧是原非籍的親隨,果然是傳承了原非籍的所有優點,睿智、雅致、沉穩、處亂不驚,這已經超出了一個正常孩子的范疇,更能體現出原家的不是人,將孩子扭曲成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