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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病的不輕》第一百二十四章 緣滅(下)
忍心與舍得,向來是一大難題。

 當年,她的師傅最大的愛好,就是收集一些歪門邪道的書,雖然裡面的事情不知道真假,但確確實實是有記載,如果將一個人車裂而亡,那麽這個人的靈魂也會隨著車裂而被裂成碎片,再也無法去黃泉路,再也無法喝孟婆湯,將會徹徹底底的消失在天地間。

 沈硯面完表情的走出了房間,久違的天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臉上被光芒照耀的熠熠生輝,她抬了抬手,遮住了直照在眼睛上的太陽,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宅子。

 大姐,實在沒想到,你我姐妹情深,到最後,卻是我親手將你的屍體車裂而亡,你,會恨我嗎?

 那便恨吧!

 一一一一

 處決原姒兒那天,天色是難得的豔陽天,一輪冷太陽遠遠的掛在天空。

 原家的人被衛兵死死的攔著,那一雙雙眼睛,恨不得將沈硯生吞活剝,這樣的場景,沈硯是早就預料到的,可她也沒有解釋,正如那個陌生的女人所說,就算是現在同他們解釋,又有誰會相信她的話?

 既然不會相信,她也不會去做徒勞無功的事情。

 她坐在陽光照耀下的鑾駕上,親眼看著,原姒兒的身體被綁上了四根繩子,分別有四匹烈馬分四個方向死死拉著,那種疼痛貫徹了原姒兒的全身,她不甘心的怒吼回蕩在天地間。

 “沈硯,你不得好死!”

 “你不得好死!”

 緊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沈硯坐在鑾架上,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副場景,從始至終連一個多余的表情都沒有。風拂過她的發梢,將她的發絲吹亂,她半眯著眼睛,看著陽光一點一點的被放大,而後徹底消散開來。

 她的心腸,自從表哥死後,她一夕之間成了寡婦之後,就變得硬了起來,何況,這只是處死一個陌生的女人,她也只是想,讓這個陌生的女人,再也進不了大姐的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行刑終於結束,沈硯一言不發,坐著鑾駕回了宮內,風隨著她的離開,而開始怒吼,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過於不擇手段,可那一代太后,手上不是沾滿鮮血的?

 這麽對待一個女子,她後悔嗎?

 好久好久,她才睜開了眼睛,縱使腦海裡始終回蕩著原姒兒死之前的詛咒,可她,還是不後悔。

 自古以來,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這個世道上,沒有誰欠誰的,也沒有誰的憐憫心有用的,一起都是命罷了。

 在她胡思亂想的思緒中,終於到了寢殿,腳碰到地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似乎有些癱軟,就好似全身力氣一瞬間被抽盡般。

 有侍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擔憂的喊了聲:“太后娘娘?”

 沈硯被侍女扶著,進了寢殿之後,緩了好一陣兒,才終於恢復了過來。

 天,還是那麽的藍。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卻突然響起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原公子,你不能進去,你不能進去!”

 沈硯微微轉過身,就看見原非籍的身體死死的被兩邊護衛拉住,眼睛正惡狠狠的瞪著她,那是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憤恨,這種眼神,令沈硯心底下意識的發寒。

 她衝著外面吩咐:“讓他進來,你們都出去。”

 得到允許,侍衛立刻放開了原非籍,原非籍一身白袍,逆光走了進來,光芒灑在他的身上,為他渡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他的眼睛充滿了冰冷,緊緊的盯著沈硯,手指攥成拳頭,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憤怒的氣息。

 隨著宮女出去,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原非籍如同一隻敏捷的豹子一般,將她撲倒在地,十三四歲的少年,力大無比,死死的壓著她,唇覆上了她的。

 那根本不是一個吻,而是一個變相的撕咬,嘴上傳來的疼痛令沈硯清醒,卻無法再不傷害他的同時推開他。

 直到兩個人的唇齒之間都被血腥味道充斥,原非籍才放開了她,他盯著身下如同一隻妖精似得女子,一拳打在了她耳邊。

 沈硯並沒有動,哪怕這拳頭就落在離她耳邊不到一指的距離。

 她一直都知道,原非籍愛慕與她,卻沒想到,他鼓起勇氣對她行不軌之事,卻是這樣的情況之下。

 他強忍著眼眶裡似要溢出來的眼淚,聲音帶著悲涼:“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為什麽隨便給姐姐按上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處死了她!你為什麽這樣?”

 沈硯並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只是瞪著還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清冷的問:“為什麽這個罪名是莫須有?又為什麽不能這樣?”

 原非籍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從容的回答了他的這個問題,一時之間,小臉被氣得通紅,他隱忍著勃發的怒意:“姐姐,姐姐怎麽可能會害你……姐姐是不可能害你的啊……硯硯,姐姐是不可能會這麽對你的啊……你怎麽成了這個樣子的了,你怎麽成了這個樣子的了…………”

 那天,原非籍抱著沈硯哭了很久,那也是沈硯第一次見到原非籍哭,更是最後一次。

 猶記得他離開的時候,少年隱忍的背影,似乎在暮光裡逐漸的放大, 放大到可以撐起來一片天地般偉岸,他背對著她,靜靜的走在華容道上,那一刻,他們兩個都明白。

 這一生,怕是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一一一一

 那天為原姒兒收屍的人,是江錦瑟。

 看著自家女兒死在自家的面前,原家二老全部昏了過去,整個原家一團亂,是江錦瑟帶著原家的人,將四分五裂的原姒兒,帶回了原家。

 到如今,哪怕是在夢裡,只要一想到當時殘忍血腥的樣子,江錦瑟還都覺得痛苦不堪。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錦瑟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胸口的疼痛讓他皺了皺眉,腦海裡還圍繞著四分五裂的原姒兒,那種血腥的場面,令他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一直守在這裡的陸伯言,聽見背後的動靜,猛地回神,隔著一道紗簾,就看見江錦瑟坐在床上,正在大喘著氣,他猛地站起來,走到床邊,問道:“你終於醒了,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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