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忍受著錐心的疼痛,冷眼看著江錦瑟。
當年的他們有多好,如今就有多徹底。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自古無情之人不配得到盛情之愛,她就是那無情之人,傷天害理作惡多端,她活該這樣。
沈硯自問,她沒有對不起過江錦瑟,無論是從朋友,還是曾經的意中人,她都沒有,所以她問心無愧,她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江錦瑟,充滿了冰冷和漠然。
江錦瑟恨極了她這種目光,他的手狠狠的壓在她的傷口處,似乎要把她的左肩生生捏碎,語氣也冰冷森然:“他屠你將士、殺你國人、誅你親眷、對你冷漠無情、欺你辱你、可你還是愛上了她,沈硯,我對你那麽好,你都當著玩是不是?我真恨不得那一箭之後,你徹徹底底消失在我面前,可你還是回來了!”
她忍著肩膀上傳來那劇烈的疼痛,額頭上因為痛苦已經落下了大顆的汗滴,臉色沒有任何的動容,可內心卻如置冰窟。
江錦瑟是真的恨她,可這恨,沈硯卻不知應該是從何而來,她跟大師兄沒有半點別的關系,也對他沒有任何的感覺,有的僅僅只是師兄妹的情誼,但如今卻被江錦瑟這樣扭曲的誤解,沈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猶記得當年三月春,江錦瑟輕袍緩帶的站在護城河邊,一片片的桃花瓣兒從天空打著轉兒落下,落在他白色翩遷的衣擺上,他站在那裡,緩緩的對她微笑,聲音柔和的如同三月的春風。
他說,阿硯,我江家兒郎,向來敢愛敢恨,今日你走,我不挽留,他日你若有難,我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會護你安好。
那一日,她天下為聘十裡紅妝嫁給了天下人裡最高高在上的男子,一道宮牆,隔絕了她跟江錦瑟最後的牽扯。
她一直覺得,是她負了江錦瑟,以至於哪怕臨死之前,她仍舊對他心存愧疚,當日她一腔孤勇選擇跳下城樓,真的是為了所謂的忠肝義膽與夏國共存亡嗎?
不是,不是,統統都是胡扯。
她為的,只是給江錦瑟一條生路。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江錦瑟誓死護著她,而被周國的鐵騎踏過的樣子,她不能。
可這些,到現在卻統統都說不出來了。
江錦瑟口口聲聲說她變了,卻殊不知,真正變的人,卻是他自己,他早就被權力的魔障侵蝕了內心,再也逃脫不了。
她的少年阿,早就不見了。
見她久久沉默不語,江錦瑟眼中漸漸泛紅,似乎是為了掩飾一般,他避開她的視線,伏在她的耳邊,聲音雖小,卻無比的清晰:“不過,這都不重要了,既然你不是我曾經的阿硯,我也不會在憐惜你分毫,還有,我要娶陸婉雪了,你應該知道的,我要娶妻了。”
“我知道,我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事,不還是我為你爭取過來的麽?世子怕是忘了,那日在金鑾殿上所發生的事。”沈硯忍著痛,聲音有些發抖卻逞強著,讓自己足夠清晰的說完。
提起來那日金鑾殿上,江錦瑟的眼睛更加的發紅,幾乎是低吼著開口:“別說了!別說了!沈硯,我真是看錯了你!”
她早就知道是他,卻從未爭取過他一下,而是選擇順水推舟的,讓陸婉雪嫁給了他,她對他當真是毫無情分的,不然不會那般果決的,幫他爭取到了賜婚的聖旨,眼看著他娶別人。
沈硯咬牙笑出聲:“你看錯我?江錦瑟,我剛剛從地獄爬出來,就聽見我愛的人要跟我最討厭的女人成親,你看錯我?對,是你看錯了我!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多做任何的解釋,自從你對我放了那一箭開始,江錦瑟,我沈硯就已經跟你一刀兩斷!”
說完,她忍痛抬起來左手,一道尖銳的光芒閃過,江錦瑟的脖子上已經橫了一把匕首,沈硯目光透露著肅殺,一字一頓的道:“你從我身上起來,立刻!”
“沈硯,你敢!”江錦瑟逐漸有些失控,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聲張著什麽,只是喪失了理智的嘶吼著:“我告訴你,我娶了陸婉雪,我會對她很好很好,比對你好一千倍一萬倍!我會讓她很幸福很幸福!”
“是,是,我不敢!你知道我不敢!所以你這麽肆無忌憚!”沈硯眼角有點泛紅,肩膀上錐心的痛楚令她眼睛都泛起了水霧,幾次都聚成淚滴,卻沒有落下一顆:“我相信你跟陸婉雪一定會舉案齊眉,她那樣的大家小姐,知書達理能文能武,不就是你一直追尋的麽?我恭賀你們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真心實意。”
江錦瑟被這些話激的眼睛一紅,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沈硯痛的全身一顫,他繼續道:“你以為你就能置身事外了嗎?沈硯我告訴你,司重奪走的東西,我全都會拿回來,包括你,到時候我一定會把你永永遠遠禁錮在我的身下,永世都下不了床,見不得外面的太陽!”
“江錦瑟你無恥!”沈硯憤怒的顫抖著:“滾!你給我滾!”
“我無恥?我無恥還不都是被你逼的!”江錦瑟冷笑道:“沈硯我告訴你!若我得不到,我就會毀掉!我的東西就是我的!哪怕是毀掉,我也不會拱手讓給別人!”
看著她眼角逐漸成型的淚,他的語氣愈發的諷刺:“想不到一向清高自傲的沈硯,也會用眼淚來向人示弱!”
“是,我就是一個俗女子,配不上你這等高雅之人,所以還請江世子高抬貴手剛剛我,我們一別兩寬,各自生歡。”沈硯似乎在漠視自己心底的痛,這痛比他那一箭來的還要猛烈,令她痛不欲生。
“想我放過你?你做夢!你做夢!”
就在兩個人爭執不下的時候,營長外面突然響起來玲廂的聲音:“皇上,您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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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重站在營帳外面,看著跪倒一地的宮女隨從,目光微微一凝,抬腳便想往營帳裡面走。
玲廂忙的跪過去,低頭道:“回皇上,國師現在在見客,請容奴婢通稟。”
司重的目光,掃過跪在一旁的人群,最後停留在江王府的隨從身上,眸色微斂,並沒有多說什麽,繞過玲廂,直接伸手掀開了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