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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病的不輕》第一百六十八章 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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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師府內。

 長長宮燈,入目數不完的輝煌。

 沈硯走在長長的廊道上,一步一步,風起吹動廊道上的鈴鐺,叮當作響。

 她停下腳步,抬腳踩在長椅子上,伸出手去摸叮叮當當的鈴鐺,手指微微顫抖,這些日子硬是被壓抑下去的情緒,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湧躥出來,無力可抗,更無處可逃。

 此去周國,萬水千山,前程未卜,而他們的所接到的任務又是那般艱難,若不成功,便只有一死。因為,若不大勝歸來,那便魚死網破,縱然司重能接受他最信任的最得意的臣子是個失敗者,一身傲骨的原非籍也絕不可能會接受失敗的自己。

 也就是說,這一次去,很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回不來了,帝都。

 回不來了,驚鴻。

 沈硯的睫毛如同蝶翼顫抖個不停,她從長椅上跳了下來,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自己從不進去的書房。

 碾磨、鋪開潔白的宣紙,她執筆怔然了良久,才顫抖著,寫下了四個字:太子親啟。

 一一一

 再次從書房裡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子時時分,夜涼如水,宮燈流蘇搖曳,道路明明滅滅。

 鈴廂知曉她沒有安寢,一直在外面守著,見她出來,便上前為她拚上了一個袍子:“國師,夜裡微寒,早些歇息吧。”

 沈硯拉了拉玲廂給她披上的外袍,目光淡淡卻又複雜,她將手中的信封,交到了玲廂的手裡,聲音悠遠:“若是這次,我出使周國身亡,將這封信,交給東宮的太子殿下。”

 看著玲廂驚詫的眼神,沈硯又補充了一句:“切記,一定要親自交到太子殿下的手裡。”

 玲廂似乎被她突然的嚴肅嚇到,忙的將她遞過來的信,又塞回了她的手裡:“國師定能平安回來,這信,還是等國師回來,親自交給太子殿下吧。”

 說完,也不顧平日裡的禮儀,轉身便走,不想再跟沈硯談論這個生死問題。

 沈硯握著手中的信,最終,還是去了東宮。

 這不是她第一次來皇宮,也不是第一次做一個夜行人,她急匆匆的找到司玄臣的寢殿,從房頂上落了下來。

 宮門已經落栓,她翻牆進來,有守夜的宮人站在門前,司玄臣寢殿的燈火已經熄滅,漆黑的如同她的眼睛。

 她在門外默默地站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緩緩伸出腳,邁過門檻。

 兩名宮人正說著話打發困意,看見她,俱是一呆:“國師大人?”

 其中一名連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迎了過去:“國師這麽晚了怎麽會來?”

 她的目光膠凝在漆黑的窗子上,“我想見太子。”

 “現在已經下半夜,太子殿下已經安歇多時,國師大人不如明日再來。”

 沈硯不語,卻也不動。

 兩名宮人對望一眼,隻好帶著古怪的神情進去稟報了,寢殿裡很快便亮了起來,一道小小的身影映落在了窗戶紙上,手指來指去,似乎是在發脾氣。

 然後一名宮人匆匆出來道:“太子殿下睡意難消,國師還是明早兒再來吧。”

 沈硯一種很平靜的聲音道:“告訴太子,他若不見,我便不走。”

 宮人為難,躊躇了一會兒,轉身又進了屋。

 窗上的剪影變得激動,揮手、走動,轉入死角,再也看不見。

 夜風習習涼,沈硯站在東宮的庭院裡,看著那開的燦爛的繁花,如火如斯,美不勝收,這些都是全國各地搜羅來的名貴花種,花期很短,往往幾日便謝,沒想到自己竟有幸碰個正著。

 房門再次打開,宮人走出來道:“太子有請國師。”

 到底是名義長得太傅,更深露重,避而不見總不是一回事。

 沈硯進屋,涼涼的香氣席卷而來,令人十分舒心。

 宮人們悉數退了下去。

 房間內瞬時變的靜悄悄的,司玄臣坐在外面的塌上,松松垮垮的披了件外袍,臉色陰沉,不太好看。

 沈硯打量著他的眉眼,這才發現他的變化越來越大了,就連長相,也越來越像他的生母拂宦了。

 依稀記得從前他性子沒這麽穩健的,天天吵著鬧著要吃這個吃那個,要麽就是招呼著宮女太監跟他玩兒,一點兒都沒有皇子應該有的穩重。

 以至於她每次都會氣急,卻又拿他沒有半分辦法,那確實是孩子該有的活潑天性,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所以她不大管他,只要不做出有為禮節跟原則的事情,她都由著他去鬧,或許恰恰因為這個,他跟她及其的親近。

 兩年,兩年的時光倏忽而過,究竟是什麽改變了他?是沾滿了血腥的權利,是忘記了初衷的樣子,究竟是什麽,改變了曾經的一切。

 在她長久的沉默當中,司玄臣終於按捺不住,帶著一絲慍怒開了口:“三更半夜,國師夜闖東宮,究竟是要跟本太子說何重要的事?”

 沈硯依舊沉默。

 司玄臣火了,從軟榻上站了起來:“莫非是又要來警告本太子的?還是說又想到了什麽陰謀來算計本太子的?我警告你一一一”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一一因為沈硯突然撲過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一雙眼睛裡頓時充滿了驚詫跟緊張,語氣也有些磕磕巴巴:“你、你、你這是要做什麽?!發什麽瘋!”

 沈硯克制住想要抱他一下的衝動,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喃喃道:“我就要出使周國了,再也沒有人威脅的了你了,你自由了。”

 司玄臣的表情由憤怒轉為迷離,呆呆的,任她這樣盯著自己許久,才啞著嗓子道:“你最好不要回來。”

 沈硯微笑, 看著他因為憤怒而變得微紅的臉色許久,才放開了他,慢慢的站起了身,轉身離開。

 司玄臣看著她的背影,語氣不由一緊:“你、你怎麽了?小清?”

 她回頭再次衝他笑了笑:“沒事,來給你道個別。”

 司玄臣目光變得狐疑,低低說了句:“莫名其妙。”

 沈硯推開房門,夜光灑在她的臉上,一滴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溢出,很快便消失不見。

 寫好的那封信,被她從袖子裡拿了出來,緊緊的攥在了手裡。

 吾兒驚鴻,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娘親已經離你而去,埋骨他鄉。再也沒有人為你的執念惶恐不安,再也沒有人想要費力的拉你逃出權利的沼澤,你自由了,便是真的自由了。

 值得慶幸的是,在娘親跟你道別時,我們沒有吵架。

 就如我們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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