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計策是好，卻不得他心。

　從第一開始，他便沒有想過讓原非籍出使周國，這一路道險且阻，表面上只是一次簡單的祝壽，可是到底意欲何為，不管是司辰還是司姝，他們的心底都清楚。

　這一次的周國之行，宛如龍潭虎穴，哪怕他們沒有別的心思，也會被司辰跟司姝針對，在權利跟利益面前，任何親情都不足為道，凡是有一點威脅到這次立儲君的事情，司辰跟司姝都不會善罷甘休。

　原非籍幾日前墜崖，強行運功，導致之前噬心散不能清除的余毒，在體內迅速擴散，雖然不致死，但卻極其的反噬到了自身。

　雖然這幾日細心調養，已經能夠正常活動，但禦醫言明，至少三個月要安心的修養，不能再有任何的操勞，不然很可能被熬的油盡燈枯，到時候縱然是大羅神仙，也回天乏術。

　這樣一個危險的情況下，原非籍為什麽會自動請纓前去周國。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次周國之行，意味著的是什麽。

　司重長長的舒出一口氣，轉身關上了窗子，將周國的國書，合起來丟在桌子上。

　今晚上，他並沒有去寵幸任何一個嬪妃，他腦袋枕著雙手，睜眼發呆了許久，才漸漸睡去。

　一一一一

　沈硯並不知曉宮內發生的事情，她沐浴更衣之後，披散著頭髮躺在房內的長椅上，看著掛在天空中的月亮，神思悠遠。

　如今局勢看似穩定，卻越來越暗流洶湧起來，暫且不說別國的奸細潛入軍機處，就隻談司重突然將柳兮封為了婕妤。

　一個無依無靠沒有任何朝勢的民間女子，躍然高位比之林未央還要高上幾個階級，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獨寵了。

　司重的意圖她能夠大概分析到，他之前千般寵幸林未央的時候，暗地裡卻趁機將林家在朝一部分勢力大大削弱，甚至是斬草除根，手段雷厲風行，一時之間，就連司茶裡面的大大小小茶員，裡外也都被大換血了好幾番。

　這可是一點兒都沒有在意這是他最寵愛的妃子，林未央的娘家。

　朝野之內部分官員大換之後，林家勢力驟減，這個時候，司重卻突然被絕色的美人兒柳兮吸引，日夜獨寵，封為了婕妤。

　這等破天荒的封妃方法，當真是見所未見，一切隻隨著他心意肆意妄為一般，可是事實上，司重這是在后宮內扶持一個能跟林未央抗衡，但卻在朝內無權無勢的人來。

　可是，為什麽會選擇柳兮呢?宮內符合條件的這類妃嬪太多了，並不止柳兮一個。

　她忽然開口:“玲廂，柳兮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玲廂慎重的想了半天，最後搖頭:“奴婢聽宮內的人說，柳兮這個人十分唯我怪癖，卻又懂得進退，具體如何，奴婢評價不了。”

　“唯我怪癖，卻又懂得進退，怎麽說?”

　玲廂道:“不如，有時候她會因為飲酒而不見聖駕，卻又十分懂得什麽時候乖巧懂事，據說也是一個十分有才華的女人，既有林未央之貌，又有李茗微之才，很難想象市井出身的人，會有如此令人驚豔的人。”

　“不。這都不是理由。”沈硯換了個姿勢，躺的更舒服了些:“我之前想了很久，都沒有想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多的人選，皇上會選擇柳兮，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明白了。”

　“您明白了什麽?”

　沈硯對著月光淡然一笑:“今年被選中的秀女不少，跟柳兮一樣符合條件的也不少，為什麽皇上單單選擇了柳兮來恩寵有加，並不僅僅是因為容貌，也不是因為才情，這些東西在后宮太常見了。而是因為她跟皇上有一樣相似的東西一一一一性格。”

　“性格?”

　“我們都知道，皇上當年乃是周國的世子，為人性格孤僻奇怪，卻又飛揚跋扈暴躁不堪，就如同六月的天氣，令人捉摸不透，幾乎是一種病態的性子。

　而柳兮，出身市井，仍舊保持著自身的尖銳，她唯我怪癖，她罔顧禮儀，甚至是有些多面性的奇怪，這些，都跟皇上太像了，所以在那麽多人裡，皇上會選擇了她。因為，他在這個皇位上，那些棱角正一點點的被磨平，可柳兮，仍舊尖銳。”

　這就是為何她以鋒芒畢露的姿態出現在國師這個位子上，她耀武揚威，她不可一世，扮演這樣一個角色的前提便是一一一司重喜歡並且病態的成全著一些有個性的人。

　比如行事低調卻又執拗的原非籍，比如孤僻唯我的柳兮。

　林未央愛慕司重多年，一直得不到他的青睞，因為生在大世家，早已經被打磨的非常圓滑，喪失了本該有的鋒芒，也讓司重喪失了興趣。

　而這些鋒芒盡展的性格，還遠遠不夠，要有與之匹敵的能力。比如原非籍的驚世之才，比如柳兮的絕世之貌。

　“可是，皇上看起來並不像這種偏激的人阿…”玲廂有點想不通，任誰都說當今聖上乃是不可多得的明君，恩威並重，朝堂一片清奇，民間百姓讚不絕口。

　沈硯笑了:“你覺得偏激的含義是什麽?”

　玲廂歪了歪腦袋:“不顧他人，專橫自我，不達目的不罷休?”

　“這是偏激，可這卻是一個草包方式的偏激。”

　“阿?”

　沈硯坐起身來，長發披散在她的背上，她盯著前方:“皇上的偏激，從不傷害到他的切身利益，並且這些偏激，甚至對他都有極大的利益跟好處，他並不是盲目的，也確實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甚至可以說成任性，但這些任性卻無傷大雅，且又八面玲瓏。他是一個有大才能的好皇帝。”

　“國師看的真清楚，怪不得皇上寵著您。”

　“目前是這樣。”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清呢。

　思至此，一顆小石子卻突然從半開的窗子砸了過來，正正巧巧落在沈硯側起的後背上，她面色不變，目光似不經意看過去，就見侍桑小小的身影，此刻正在花木扶疏之間。

　“你先下去歇息吧。”沈硯轉過頭，對玲廂說道。

　“那國師早些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