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已經到了六月,大雪山腳下還是比較涼爽的,蘇雲被編進了勞工隊,雲兮則和那些婦人一起做些漿洗衣物燒飯打水的活。演武場就建在大雪山靠近雪山城附近的空地上,據說燕皇對這次演武格外重視,光是雪山城的駐軍就增加了一倍有余。
做了兩三天,蘇雲也和監工的兵士們混熟了,然而都是些普通的大頭兵,對大雪山門派裡的事情知之甚少。蘇雲旁推側敲也只是知道了,這雪山上新近多了個雪鸞公主,至於那位公主原來是誰,從哪來的卻沒點頭緒。
蘇雲的心裡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鈴鐺那個小丫頭古靈精怪的,難道那什麽雪鸞公主就是她?但是也只是想想,畢竟沒有見到真人,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而且最重要的,大周那些人不知道大雪山擄人事件的前因後果,他卻很清楚,上回慕容連山就是衝著鈴鐺去的,自己最多只是個添頭。這麽想,好像這麽張揚也不太像。
蘇雲這邊還在想辦法怎麽能混進去看看呢,轉機竟然就自己送上門來了。那是到了這地方的第十天,蘇雲乘著休息的時候正在跟監工的兵士拉家常,突然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騷動,循聲望去,就見到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女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兵士們見到來人連忙都躬身行禮,蘇雲不認識來人,跟著行完禮悄悄的問了下旁邊的兵士:“這位貴女是誰啊?怎麽這麽大排場?”
“這就是雪鸞公主啊,陛下才收的義女,聽說這位公主修行天賦極高,又被山主收作了關門弟子。你小心些,這位主脾氣可不好,若是不小心衝撞了她,當心你的小命。”大頭兵低著頭壓低了聲音告誡道。
蘇雲有些失望,這雪鸞公主也算是個絕色佳人了,二八年華風華正茂,少女的青澀和柔媚集於一身,若是平日裡遇見了,多半還是有些遐想的。只是長得再好看,既然不是鈴鐺,蘇雲自然也就對她沒了興趣。而且這麽一來,想要探聽到鈴鐺的消息也更加困難了。難不成真要按照雲兮說的,來個夜探大雪山?這個念頭才起來就被蘇雲自己按下去了,大雪山上藏龍臥虎,誰知道裡面有多少高人,一旦行跡暴露那就真的是萬事皆休了。
“這些就是從北邊來的流民?”蘇雲思量間,雪鸞公主已經到了眾人面前,有些嫌惡的看了一眼一身土灰的流民們開口問道,聲音倒是好聽,但語氣卻讓蘇雲打心底裡討厭起這位貴女來。
“殿下所言正是,這些人便是從北疆過來的流民。陛下仁德,見不得百姓流離失所,恰逢天下會武大試將要召開,便將這些人都收攏了起來,一來剛好可以加緊完成演武場的修建,二來也是給這些流民一個活命的門路。”跟在雪鸞身後的一個年輕人答道。
“北邊?那你們見過蠻人嗎?”
“沒…”
“無用之輩,都沒見到蠻人便這般做了喪家之犬嗎?北疆局勢糜爛,怕都是因為你們不戰而逃吧?”雪鸞再次嫌惡的看了一眼流民,在看到蘇雲的樣子時,更是皺了皺眉道。說完也不待其他人反應,她伸手指了指蘇雲繼續道:“這個人怎麽回事?”
“回稟殿下,他也是從北疆逃難過來的流民,生的醜陋了些,乾活倒是勤勤懇懇的,不知殿下今日有興致來這裡查看,驚擾了殿下,還請殿下贖罪。”監工的兵士知道這位主的脾性,害怕她不開心下鬧出人民,連忙站出來解釋道。
“真醜。”雪鸞搖了搖頭,倒也沒有繼續追問,轉過身就要往別處去,一直低著頭的蘇雲卻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隨著雪鸞轉身而露出來的那樣東西。
那是一塊精致的玉佩,當然像雪鸞這樣身份的人身上掛塊玉佩其實算不得什麽,讓蘇雲震驚的是這塊玉佩他認識!當初在汴京,帶小丫頭出去遊玩的時候曾經偶遇了一個名叫秦梓畫的女子,那女子見鈴鐺可愛便贈了她一塊玉佩。而現在這塊玉佩正被這雪鸞戴在身上!
蘇雲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看來這雪鸞至少是見過小丫頭的,不然沒辦法解釋這玉佩為什麽會在她身上。只是似她這般出行身邊都跟著這麽多人,該如何從她那裡得到小丫頭的消息呢?
許是蘇雲過於震驚了,有那麽一瞬間他的氣息沒能掩蓋住,立刻便有人發現了不對勁。當先一個年輕人一步上前擋在了雪鸞面前同時提醒道:“這些人裡面有古怪,殿下小心!”好在蘇雲今時不同往日,來的一路上也算是被雲兮調教了過來,修士最基本的掩藏氣息算是掌握的很好。再加上他本來就是混在一堆人裡面的,一會半會兒倒真沒人能鎖定他。
“嗯?”雪鸞自身修為也是不低,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明顯她也感覺到了,而且讓蘇雲心寒的是這位公主殿下似乎對於氣息極為敏感,饒是蘇雲立刻就收斂了氣息,她還是將目光放在了蘇雲身上。
“你叫什麽名字?”
“小…小的…小的叫王鐵柱。”唯唯諾諾,一副膽小怕事的流民樣子,畢竟也跟著流民混了一段時間,這點戲他做的還是挺到位的。
雪鸞上前一步,到了他面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良久才神秘莫測的笑了一下轉過身道:“沒事了,許是他們當中有人天生的對靈力親和度高,咱們走吧。”言罷,她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蘇雲手心裡都是汗,他很確定,這個雪鸞公主已經發現了自己身上偽裝的痕跡,但是為什麽她竟然沒有揭穿自己?莫非跟鈴鐺有關?
“呼,你小子可算是撿回一條命,上次這位主就因為別人多看了她一眼,就讓人挖了那人的眼睛。”監工拍了拍蘇雲的肩膀,心有戚戚的道。蘇雲的疑惑更深了,按這些人的說法,這個雪鸞公主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宅心仁厚的主,那為什麽會放了自己?
晚間和雲兮在一起的時候,蘇雲將這個發現告訴了雲兮,雲兮倒是看的很開,既然當時她沒拆穿,想來後面也不會再有什麽波折。事實上也的確沒有什麽波折,之後的幾天平靜的讓蘇雲懷疑,當時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產生了錯覺。
直到那一天,突然從外面來了個人,來人正是之前陪同過雪鸞過來的年輕人,這年輕人神色古怪但還是找到了蘇雲,讓蘇雲跟他一起走一趟。蘇雲的心提了起來,莫非這是要秋後算帳,正要裝作害怕把事情鬧大,那年輕人又開口道:“別怕,只是公主殿下想要見你一面,似乎是有什麽事情要問你,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蘇雲心中一驚,有些慌亂結結巴巴的問道:“公…公主殿下找我做什麽?”這番表現倒也不全是裝的,自那天起,蘇雲就一直提心吊膽的,這時候多少還是有些慌亂在的,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才十幾歲的少年,若非也算是經歷了些事,換做才來的時候,只怕這時候他都已經嚇得腿軟了。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麽多廢話!”來人明顯不耐煩了,踹了蘇雲一腳。
蘇雲沒轍,只能哭兮兮的跟監工說道:“煩請您幾位告訴我那婆娘一聲,若是我回不來了,讓她再找個好的改嫁吧…”監工一頭黑線都下來了,就你那婆娘的姿色,除了你估計也沒人敢要吧?但這時候也只能同情的看著他點點頭。
跟著那年輕人一路走了不小的功夫,彎彎繞繞,饒是蘇雲記性不錯,也只是大概記住了來回的路線。大雪山這門派內部建築分布極廣,好些地方都沒見到人,也不知道是原本就空置的,還是人都在屋子裡修行。
好在拐過最後一個彎之後,總算是到了地方,年輕人讓蘇雲站在門口,他自己先進去稟報了。蘇雲乘機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裡算是這大雪山的腹心所在了,周圍的樓閣庭院上隱約都能感受到一些輕微的靈力波動,想來該是護山的陣法。面前的小樓規模不大,但勝在精致,倒是挺符合那公主殿下的作風的,門口沒有鎮宅的石像,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盛開的鮮花,這些花卉上都被施了靈法,不然便是雪山上氣候再怎麽適宜,六月份也斷斷不可能出現梅花的。
才看完,那年輕人出了門來,神色古怪異常的看了一眼蘇雲才開口道:“殿下讓你進去。”蘇雲畏畏縮縮的點了點頭,然後小心翼翼的邁上了台階,同時在心裡一直在計算如果進去了裡面發生意外的話,自己有沒有可能跑得掉。
他才小心翼翼的踏進門檻,那朱紅色的房門便在他身後“啪”地關了起來,從屋子的裡間傳出了一個聲音道:“進來吧。”
蘇雲咬咬牙,慢步走進了裡間,入目處陳設華麗,古玩字畫什麽的應有盡有,讓蘇雲感覺很奇怪,一般修行之人對於這些東西都不是很看重,太過牽掛外物,便難以在修行上取得大的成就,這算是公認的道理了,但是這位公主卻好像完全不適合這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