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發什麽呆呢?太陽快落山了,趕快回山吧。”一個老者出現在蘇雲面前,面容慈祥,深灰色的道袍穿在身上,高高的發髻上幾縷白髮夾雜其中,手中捏著一根有些破舊的拂塵。蘇雲訝異的回過頭,身後是一條長長的山路。
“哎,不對,我剛才明明…”聲音頓了頓,“師父,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什麽東西一樣。”稚嫩的童音從蘇雲的口中傳了出來,五六歲的年紀,白嫩的小臉上不知在什麽地方碰了許多灰,手裡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果子,仰起頭看著面前的老人。
“小糊塗蛋,讓你昨晚不睡覺,非要去看星星。師父昨晚教你的千星生靈訣還記得嗎?”老道士寵溺的拍了拍蘇雲的臉蛋,然後大手牽小手,在夕陽下慢慢的走向了半山坡上的道觀。
道觀有些年頭了,藤蔓爬滿了院牆,道觀的木門已經很是破舊了,風吹日曬在這道木門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跡,所以蘇雲推開門的時候顯得很小心。“吱呀”聲中,師徒兩人進到了院子裡,師父去了廚房準備晚飯,蘇雲無所事事便到了菜園裡去抓螞蚱。
恬靜的時光悠然而過,一眨眼的功夫,五六歲的小道士已經長成了一個俊俏的小少年。老道士越發老了,坐在牆角的藤椅上,幽幽的望著山外的夕陽。自從前幾日那隻白鶴來過道觀之後,師父就一直這樣,外面似乎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師父的臉上總是掛著擔心。
“雲兒,你過來。”老道士蒼老的聲音在蘇雲耳邊響了起來,蘇雲放下手中的道卷走到了老道士的身邊。老道士慈祥的看著蘇雲,然後慢慢從藤椅上起了身,年歲大了,身體有些佝僂,但老道士精神還不錯。
“雲兒,你跟了我十六年了,該教的我都已經教給你了。”老道士面色有些凝重,說完這句話幽幽的歎了一口氣才繼續道:“師父要出去外面一趟,如果三個月後,師父沒回來,你也不要再留在這裡了。往南方的大澤去,到那裡會有人接待你的。”
“師父,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不行,聽師父的話。”老道士拍了拍蘇雲的肩膀,然後慢慢站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身體,手裡掐了個法訣,一道璀璨的光芒從道觀古樸的院子裡亮了起來,那是一把長長的槍,槍身上刻著玄奧的符文,夕陽照耀下,一道道氤氳的靈氣不停的環繞著這長槍。
“這杆破軍本來應該在你十八歲的時候才給你的,隻是師父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得來,所以現在就交給你吧。”
蘇雲略顯瘦弱的身體開始顫抖,一種巨大的悲傷開始彌漫開,他拉住老道士的手哀求道:“師父,那麽危險,你不去行不行?雲兒就在這陪著您,哪也不去好不好?”蒼老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蘇雲的腦袋,老道士抬起頭看了眼天才道:“不去不成啊。”
“孩子,不要害怕,好好修行,有朝一日,你我師徒興許還能再見呢。”老道士笑著掙開了蘇雲的手,然後周身真元湧動,化成了一道靈光。“記住為師說過的話。”最後的聲音漸行漸遠,很快小院子裡就只剩下那杆長槍和略顯孤單的少年。
一晃又是十年,少年早已成了個俊朗的大個子,頜下長長的胡須讓他看去比實際要大了好多歲。昨日夜間的雷雨引起的山洪衝毀了這座小小的道觀,蘇雲站在破敗的山門門口,等了十年,終究還是要去南方嗎?搖了搖頭,蘇雲掐了個法訣,原本緊握在手中的破軍便消失不見了。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道觀,
蘇雲騰空而起,向著南方飛馳而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城池,也看多了很多跟自己一樣的修行者,奇形怪狀的妖怪們跟人們生活在一起,這一度讓蘇雲很好奇,雖然聽師父說起過,但是他並沒有真正見過妖族。後來他遇到了一個很美麗的妖族少女,她說她是狐族千年一遇的奇才,那是自師父走後,蘇雲過的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天崩地裂,星河倒轉,無數的隕石從天而降,蘇雲記不清自己跟那些怪物戰鬥了多久,隻是依稀記得昏死過去之前,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可是好累啊,他終於閉上了眼睛,那杆陪著他經歷了無數次戰鬥的長槍上突然炸開了一道道符文,然後蘇雲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靈初之種,救…,毀滅,破軍是…”
“…..記住。”
“喂!喂!喂!你怎麽了?你醒醒啊,喂!”熟悉的聲音從蘇雲耳邊響了起來,蘇雲回過頭就見到雲兮正一臉緊張的看著自己。腦海裡似乎還回響著什麽聲音,蘇雲慢慢蹲下身去,腦袋疼的厲害。過了許久,他才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恢復過來。
“你沒事吧?這些字難道有這麽厲害?我也看完了啊,沒什麽的嘛?”雲兮好奇的蹲在蘇雲身邊問道,熒光的長劍被她捏在手裡,蘇雲使勁搖了搖腦袋,四周看了看,自己是在河的這邊,石壁上刻了很多字,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沒有地上那繁複的如同史詩一樣的畫卷,也沒有那道閃著微光的門戶。
“你等會,我捋一捋。”蘇雲朝著雲兮擺擺手,靠到了石壁上,閉上眼睛。之前那一幕幕如同走馬燈一般從腦海裡再次飄過,就好像蘇雲真的曾經有過那麽一段人生一樣,那個溫馨的小道觀,那些奇怪的妖怪們,還有那些玄奇的功法…
“千星訣…”蘇雲的腦海裡隨著這回憶清晰的出現了一整部完整的功法,那些繁奧複雜的文字卻並沒有讓蘇雲覺得難以理解,反而有種很是親近的感覺。試探性的按照那些文字上描述的方法試了試,一陣刺痛便立刻將蘇雲從回想中帶回了現實。
“這到底怎麽回事?”蘇雲揉了揉腦袋,看了看還蹲在一邊的雲兮,開口道:“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幻覺,甚至還有些神兵利器和修行功法。”
“哇,不是吧?難道你就是畫本裡說的那種天選之子?”
“什麽畫本?天選之子?!”
“喏,就是這個畫本咯,從東洋那邊傳過來的,我特喜歡看。”雲兮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了蘇雲,蘇雲順手接過來,然後就著長劍的靈光翻看了一下,然後不由一陣苦笑,這就是給小孩子看著好玩的漫畫吧?沒想到這姑娘還有這愛好。
“你走大運了哎,你知道不?”雲兮的臉上帶著些羨慕的神情這麽說道。
“什麽意思啊?”
“雖然不知道那個黑漆漆的家夥到底搞了什麽鬼,但我懷疑我們現在是在一處秘境裡面。”看到蘇雲一臉疑惑的神情,雲兮一把捂住自己的臉往地上一坐。
“簡單來說,秘境就像是個奇異的小世界。到底秘境怎麽來的,眾說紛紜,我覺得應該是那些厲害的大修行者們怕自己傳承斷絕才留下來的,不過也說不準。”
“總而言之,秘境是個很神奇的地方,你看著啊。”雲兮從地上起了身,拿起手中的長劍朝著石壁上用力擊打了過去,蘇雲預想中的火光四濺,亂世迸飛並沒有發生,一股水紋一般的波瀾出現在石壁上完美的阻止了這次襲擊。
“果然,我猜的沒錯,這裡就是秘境。也就是說你這個家夥真的走了狗屎運,竟然得到了這個秘境的傳承,嘖嘖,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有人沒修行過就能得到傳承的呢,你還說你不是天選之子?”
“……”事實上關於秘境,蘇雲之前在各種繁雜的書籍上也有看到過,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對於蘇雲來說,修行者在到陳橋村之前都還是隻停留在紙面上的東西,更遑論這些跟修行者息息相關的東西了。
“人比人氣死人啊,我從六歲開始修道到今年一十七歲,先後被師父帶著進過三次秘境,自己進過兩次,但是除了紅雲啥都沒拿到過。你這樣一個窮書生竟然就這麽得到了功法傳承?”雲兮越說越氣,忿忿不平的揮舞著手中的長劍。
知道了這裡是秘境,然而對兩人現在的處境並沒有用處,這裡似乎自成天地,水道裡雲兮也已經潛下去看過了,這裡的水流似乎是憑空出現一般,想來該是當初留下這秘境的人用了什麽陣法。
時間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意義,水道裡已經很難再捕到魚,好在雲兮是個修行者,她的那把紅雲長劍中似乎有著巨大的空間,不久之前,兩人的吃食已經是雲兮從紅雲中拿出來的了,然而雲兮大大咧咧的性子注定了那裡面不會有太多的吃食。
若說這段時間有什麽收獲,大抵隻有蘇雲將那個什麽千星生靈訣徹底記住了,然而,他不是修行者,他並不會修行。沒有了食物的惡果很快就在蘇雲的身體上顯示了出來,他的精神越來越差,體溫也在慢慢失去平衡,雖然還保持著清醒,但蘇雲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撐不了多久了。許是因為黑暗和饑餓的原因,後面的兩人已經很少說話了,雲兮依舊在嘗試到處尋找出口,但這個神奇的洞窟就像個鐵盒子,所有的嘗試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蘇雲安靜的靠在石壁上,這段時間裡他想了很多事情,老爹、德叔、鈴鐺,甚至莫子魚、章恆這些人。然而似乎這一切都將要跟他無關了,身體越來越冷,這是長時間沒有補充食物的惡果。抬眼看了一下正在微弱的篝火堆另一邊打坐的雲兮,蘇雲決定做點什麽。
他扶著牆壁站起身來,從地上找了個木棍,然後開始默寫腦海裡面的千星生靈訣,這篇法訣有些長,他斷斷續續的花了很長時間才將腦袋裡的所有文字寫到了地面的沙土上。雲兮還在打坐,作為修行者,沒有食物對她的影響並沒有那麽大。
“雲姑娘…這次…是蘇某連累了你,你是修行者,想來…總能熬過去的。”長時間沒有開口,蘇雲的聲音很沙啞而且十分虛弱。
“這千星生靈訣…我已經全部寫了下來,他日若是你能脫困,希望你能去一趟靈州西南…西南的…蘇氏布店,將我的死訊告知家父,在下先謝過了。”微弱的火光中,雲兮睜開了眼睛,神情複雜的看著虛弱的蘇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