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慕少艾這原本就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蘇雲自然也是有些小遐想的。然而遐想歸遐想，蘇雲卻不會真的做出些什麽。寵溺的捏了捏小丫頭的小臉:“知道就知道，就你最厲害行了吧?”“鈴鐺本來就是最厲害！”

　　陳橋村這個地方在汴京附近還是很出名的，朝陽山腳下隻有這麽一個村子。平日裡村民們便是僅僅供應靈術院一些蔬果菜肴什麽的都已經足夠生活了，更不用說趕上像現在這樣大試的時候了。

　　一路走來求學的學子，做生意的商旅不絕於途，若不是早有靈術院的學生在維持著村子的秩序，隻怕這裡早就亂的一塌糊塗了。雖然不知道今年的靈術院會出什麽樣的考題，但大體的內容還是能猜到的。

　　靈術院不同於太學，前幾日做的測試，便是初步篩選出具有修行天賦的學子。而今日，靈術院真正的大試才要開始，按照往年的慣例，一般靈術院會出三至五道題不等，一般其中會有一題考校國史，一題考校策論，剩下的就沒有定規了。

　　這裡面還有個趣聞，那就是陳橋村因為面積所限，每次隻能騰出幾間房子用作考場，所以這考試的座位向來都是先到先得，若是來得遲了沒了座位，那麽要麽你就站著答完卷，要麽就不考，靈術院也沒有再給一次機會什麽的說法。

　　這樣的細節上蘇雲從來都是不會出紕漏的，早在他通過測試的當天，他就安排人先去陳橋村租了一個村民的房子用以住宿。距離考試還有一天的時候，一行五個人就離開了汴京到了陳橋村。

　　依山旁水，窗明幾淨，說實話，陳橋村的環境比一些高官顯貴的府邸來的也不會差了。許是托了靈術院的福，這裡的村民一個個看上去也頗為儒雅，當然前提是你沒有跟他們談錢。

　　晚上的時候帶著鈴鐺在村子裡閑逛，倒是讓蘇雲感歎，這世間的學子哪裡都是一樣的，臨時抱佛腳的大有人在。偶爾還能遇到三兩個之前路上遇到過的，不過也就是泛泛之交，攀談幾句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難得的晚上蘇雲沒有看書，而是和鈴鐺一起去爬了山，星空仍舊是那麽渺茫，隻是對於蘇雲來說這裡的星空很陌生，那些從小耳熟能詳的星宿這裡看不到。鈴鐺似乎知道蘇雲的心情很好，於是她也跟著心情很好，小丫頭這時候蹦蹦跳跳的正在到處找散落在野草間的小花。

　　才是初春，便是有這樣的小花想來也不多，小丫頭轉了一圈沒收獲，有些悶悶不樂，這會兒靠在蘇雲身上，懶洋洋的哼著歌，小女孩甜甜糯糯的聲音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享受。蘇雲坐在這小山坡上，閉上了眼睛。

　　世間事向來如此，有人歡喜有人愁。這時候靈術院內的一處大宅子裡便都是些愁眉苦臉的老人。

　　“已經查過了，那幾人身份來歷沒有任何問題。”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啊！這樣的人才不會是憑空冒出來的，又不是野草，我院立院至今可曾遇見過這樣的事情?那不是一個兩個，一共五個五甲，還好老夫反應快，現在坊間只知道其中兩人。”

　　“院長是否多慮了?我大周畢竟文華寶地，鍾靈毓秀出幾個天才也不是什麽難以想象的事情。”

　　“呵，李元文，那我倒要問你了，難道我大周就隻有今年是文華寶地?陛下下旨的時候，我等可都是反對過的，如今倒好，才一開禁就出了這麽多天才，你讓我靈術院怎麽向天下人交待?”

　　四五個老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爭了片刻之後都是唉聲歎氣的不再言語。坐在上首的靈術院院長一直都沒有做聲，這時候見眾人安靜下來才開口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利害關系我等早就跟陛下講清楚了的，陛下卻非要一意孤行。”說道這裡老人長歎了一口氣，然後才繼續道:“今年入院的學子不會少，除了可以確認無礙的，其余的都等稽查司的文書到了以後再教授他們清靈訣。”　　“這樣隻怕陛下會有意見吧?”

　　“讓他有意見！我靈術院戰死在邊疆的教授學生難道還少嗎?老夫寧願自從之後我靈術院的弟子籍籍無名，也不想靈術院再出一個鬱松！”

　　聽到鬱松這名字，眾人再次安靜了下來，那是一段交纏著背叛、鮮血和戰火的不堪記憶，到如今這個人已經如同夢魘一般壓在了靈術院的心頭。

　　“查，嚴查！這一批的弟子裡有幾個好苗子，但是隻要有哪怕一絲半點的問題都寧願黜落也絕不養虎為患。”

　　萬眾矚目的靈術院大試終於開始了，第一輪的文試放榜將會在大試結束後三天。蘇雲花了半個時辰答完了試卷上的五道題目，然後就在一幫考生看傻子的眼神中交了卷。蘇雲自然不是傻子，這些人都只看到了他半個時辰交卷出了考場，卻根本沒人知道即使是在病榻上的兩年裡他也在堅持讀書。

　　考完了心情愉悅，據說還會有第二輪的武試，但那是給那些不善文墨的學子們準備的。抬頭看了看蔚藍的天空，蘇雲慢悠悠的朝著租來的房子那裡走去，早上離開的時候小丫頭還在睡覺，也不知道現在在乾嗎。

　　“兄台，留步！”

　　蘇雲走出了好大一截才意識到這聲音是在喊自己，不由好奇的回過頭，喊他的是一個瘦瘦高高的少年人，年歲與他相仿，這時候見蘇雲回了頭，快走幾步拱手道:“在下章恆，不知兄台怎麽稱呼?”

　　“蘇雲，有事?”

　　蘇雲這話其實很不客氣，主要是在來汴京的路上他遇到了太多攀交情的學子，一開始的時候他還能保持禮貌，到了後來不勝其煩便學會了這招。果然這樣做以後，清淨了許多。但是這個章恆卻好像完全不在乎蘇雲這不耐煩的態度。

　　“蘇兄風采我輩自愧不如，隻是想請教下蘇兄，方才那卷子上最後的一道題是怎麽答的。在下不才也算是飽讀詩書的，但最後一題問的那什麽太虛玄經卻真的沒有讀過。不知道蘇兄能否為在下解惑?”

　　“太虛玄經，又名海神經。燕人耶律楚歌所作，在我大周流傳不廣，我也是適逢其會看到過。章兄若是想讀讀原文隻怕不能如願了。”

　　“原來是燕狗作的文章，那不看也罷。”章恆一臉嫌棄的答道，甚至還往地上“啐”了一口。蘇雲有些好奇，雖說大周與大燕不睦，但最近十幾年卻少有爭端，而且一般的讀書人或者修行者對燕人的讀書人或者修行者也沒有那麽大的惡念。

　　“章兄何以至此?”

　　“啊?你說燕狗啊，呵，一群覬覦我大周繁華的畜生，他日等我修行有成，定然一個不留！”

　　章恆沒有說明到底為何，但說這話的時候眉目間的痛苦之色一閃而過，蘇雲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原因，隻能默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閑來無事，索性去喝酒如何?我看過了，現在這幾個考場裡面隻有咱們倆出來了，那邊有個不錯的小酒肆，老板娘很漂亮，最重要的是她家的幾道小菜做的味道相當不錯。你我暢飲一番，也正好猜猜看以後會跟哪些人同窗可好?”

　　蘇雲開始喜歡這個章恆了，因為這人跟他一樣，都很自信，而且蘇雲看的出來，他不是在吹牛，古語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別看這章恆言語粗魯，但身上那股讀書人的氣質卻怎麽都掩藏不住。

　　“也好，請。”

　　“果然是個痛快人，走！”

　　很久以後回憶起這個才從考場裡出來的下午，蘇雲都會會心一笑，也不知道那章恆當時是怎麽勸的酒，反正等到他醒過來的時候早就已經不在那酒肆了，鈴鐺的小嘴嘟得老高，一直在埋怨他不該喝那麽多酒的。

　　等到酒勁稍微下去些，腦袋清明了一點，蘇雲突然變了臉色，因為他隱約記得當時跟章恆喝的酩酊大醉從酒肆裡出來以後還遇到了幾個女子，然後自己好像還跟著章恆一起上去調侃了幾句……

　　腦袋因為宿醉的緣故還有些昏沉，這樣的狀態看書自然不是好選擇。拉著還在生氣的鈴鐺，蘇雲一步三晃的出了門。

　　因為腳下還有些軟，這時候外人看上去就好像是小丫頭在死命支撐他一般，模樣倒是有些好笑。小丫頭嘴撇的老高，蘇雲伸手輕輕捏了下，被小丫頭狠狠的瞪了一眼，隻是就她那小模樣，差點把蘇雲給可愛化了。

　　路上有行人過來，蘇雲只顧著跟小丫頭逗趣倒是沒在意，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其中一個人身上，撞到了人沒什麽好說的。蘇雲連忙拱手致歉，可這話到嘴邊還沒出來，就感覺自己的胸口一把被人抓住了。

　　“你這周人，莫非是想要暗害我等?”聲音粗獷，口音奇特，也就是這時候蘇雲才發現來人的打扮穿著和他人完全不同。

　　有那麽一個片刻，蘇雲是沒反應過來的。主要是昨夜喝了酒，這時候事發突然所以顯得有些呆，等到搞清楚狀況，他的臉色陰沉了下去，之前隻是在書本上看過到燕人狂傲，便是在大周的地界都有恃無恐，沒成想這回竟讓自己遇上了。

　　“牙吾塔，不得無禮。”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人從這粗獷漢子身後出聲道，這漢子地位該是極高的，因為他這邊才一發話，那壯漢便立刻松開了蘇雲的衣領，然後才低著頭應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