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了博圖書店二樓的書吧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們有些懶散地斜倚在椅背上,將那本用鮮亮的牛皮油紙包裹的《百年孤獨》放在腿上,翻看起來。若是讀得累了,便抬起頭看看窗外繁華的鬧市街景,或者品一品杯中醇濃的咖啡,間或閑談幾句……這樣的時光若是對於相仿年紀的年輕人來說,可能很難熬,但對於生性喜歡獨處、喜歡寧靜的克裡斯。坐在書吧裡,與朋友在一起閱讀自己喜歡的書,是再愉快不過的事情了。因為這樣純粹的閱讀,總能使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讓自己的思維能夠脫離疆界,不受束縛地馳騁。
“嘿,克裡斯。”阿什莉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讀這本書的確是一件費神的事。她抬起頭來,看著被自己從書籍的世界中驚醒,注視著她的克裡斯,道:“能告訴我,你為什麽喜歡這本書嗎?我是說,一般人都不會喜歡讀《百年孤獨》這樣壓抑的書。”阿什莉揚了揚手中的書。
“大概是……孤獨感吧。”克裡斯放下了手中的書,拿起面前乘裝咖啡的小瓷杯,“奧爾良的孤獨感,拉丁美洲的孤獨感。我覺得這些和我很像,我總能在他們中間找到共鳴。”
“孤獨感?”聽到克裡斯的答案,阿什莉有些驚訝。她啜飲了一口咖啡,思索了一會,才道:“那在這本書裡,你最喜歡的是哪句話?”
“‘阿瑪蘭塔是在縫製殮衣中生活的。可以看出,她白天縫,晚上拆,但這不是為了擺脫孤獨,恰恰相反,而是為了保持孤獨。’”克裡斯沒有絲毫猶疑,這句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名言便脫口而出。
“‘阿瑪蘭塔……’”阿什莉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克裡斯,翻開書,埋頭從目錄中找尋著這一段。
“不用找了,目錄裡是找不到的。”克裡斯笑道,“在這一版裡,這句話在第十三章第五十六行的第二句。”注①
“天啊,克裡斯。”阿什莉將肘臂擱在膝蓋上,雙手放在嘴唇前,“你怎麽會喜歡這樣晦澀悲哀的句子?我的意思是……沒人,沒人會喜歡反覆揣摩這樣充滿孤獨氣息的句子,更沒有人會把它一字不差地背下來!”阿什莉聲音有些大,那對美麗的棕色眼珠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看著面前的克裡斯:“能夠告訴我,到底是什麽……什麽經歷讓你如此充滿孤獨感,或者說,你……有怎樣的故事?”
“關於這個……我不想說。”克裡斯原本勾起的微笑弧度顯得有些僵硬,他用頭撐著手臂,用小杓子輕輕攪動著咖啡。
“說出來吧,說出來會好受點,克裡斯。”阿什莉的手輕輕覆住克裡斯的手,“我們是朋友,朋友是需要交流的。”
“這……好吧。”感受到阿什莉手掌的冰涼觸感,克裡斯有些不自然地動了動,但卻沒有將手抽出來。他身子微微向前傾,對著面前的佳人緩緩講述著關於自己的故事。阿什莉聽得很認真,長長的睫毛不時地微微顫動,表情隨著克裡斯故事的跌宕起伏而變化著,眼睛裡也不覺噙了淚光。不過從遠處看,兩人就仿佛是一對親密的情侶,在低聲耳語調情一般,顯得無比般配。
“……就這樣,我被那個寬厚的、長著絡腮胡子的,對我和莎莉無比關心的皮特叔叔領養了。第二天,他便帶著我們住進了他在斯托克的家——一個很簡陋,但在我當時看來像天堂一樣的地方。”克裡斯的嗓子微微有些發乾,他拿起瓷杯想要喝上一口,卻發現咖啡早已飲幹了,
克裡斯連忙看了看牆壁上的石英鍾,時針已經指向了6點。克裡斯摸了摸乾癟的肚子,有些尷尬地向阿什莉笑道:“嗯……阿什莉,現在已經六點了。我想我們可以先去找找餐廳,等找到了位置再繼續我的故事不遲。畢竟今天是周末,位子很難預訂。” “你餓了?”阿什莉還沉浸在克裡斯的故事裡,絲毫沒有餓感。她抹抹眼角,看了看摸著肚子的克裡斯,又看了看身後的石英鍾,點點頭道:“好的,沒問題。”說罷,兩人便叫來了服務員,結帳離開了博圖書店。
伯特利斯街周末時的人流量的確驚人,不僅是街上到處都是摩肩接踵的行人,就連餐廳裡都是人滿為患。克裡斯和阿什莉兩人足足走了半個小時,才在漢德利城市中心(Handly_City_Centre)找到了一家名叫La_的意大利餐館,這家意式餐館在斯托克城享有盛譽,是整座城市風味最好,最有名的餐館之一,克裡斯和阿什莉能夠在周末時找到一個座位,顯然是非常幸運的事。
不過阿什莉卻沒有心情對自己的好運感到慶幸,她現在一心想要聽克裡斯的故事。找到一個位置坐下之後,立刻望向克裡斯:“現在可以說了嗎?”
“我們還是先點餐吧。”克裡斯無奈地攤手一笑,“不然服務員會直接把我們趕出去的。”
“哦,好的。”阿什莉對自己的心急有些抱歉,臉上微微一紅。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從侍者手中接過菜單,隨意地點了幾個菜,便將菜單退了回去。端起桌邊免費贈送的水飲了一口,又用期待地目光看著克裡斯。
看到這一幕,克裡斯只能苦笑。他在向侍者點了幾道菜,並且要了一瓶紅酒之後,便將手交疊著放在餐桌上,看著對面的阿什莉:“好吧,我繼續我的故事……我講到哪裡了?”
“你被皮特叔叔領養,來到了斯托克。”
“嗯……剛剛來到斯托克的時候,我剛剛八歲,妹妹是五歲還是六歲我記不清了,隻記得那時皮特叔叔待我們很好,帶我們去購物、去買衣服、去遊樂場……總之,那段時光是我一輩子最快樂的。不過……”克裡斯微微低了低頭,一抹悲傷一瞬即逝,“在十歲生日那天,一切都變了。皮特叔叔給我買了很多禮物,還有一個很大的生日蛋糕,當時我非常高興,連連在皮特叔叔的臉上親了好幾下。皮特叔叔也很高興,他拿出一張紙,對我說,只要在這張紙上簽名,以後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我毫不猶豫地簽了。但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皮特叔叔就把我和莎莉鎖在房子裡,切斷了所有電話線,他告訴我要去出差幾天,讓我好好照顧妹妹,便帶著他的妻子去倫敦,用這張叫做“財產轉讓協議”的紙騙走了我父母所有的財產。過了一個星期,等把所有的錢都換成現金之後,他便坐飛機離開了英國了……那時我並不知道這張紙是財產轉讓協議,也不知道我的簽名還不具有法律效力,只要盡快說明情況,銀行就會將皮特帳戶上的所有現金凍結……我被關在他們那棟大房子裡整整一個星期,見到他們還沒回來,我很害怕,就用案板打碎了窗戶,帶著妹妹逃了出來……然後……然後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了。我踢球謀生,妹妹讀書。”克裡斯聳聳肩,“就這麽多。”
“天啊,克裡斯。”阿什莉有些難以置信地搖搖頭,“我沒想到……沒想到你竟然有這樣的過去……聽著,我對此感到非常抱歉……不過我敢肯定的是,克裡斯,你以後絕對不會再受苦、再孤獨下去了。畢竟你現在有了很多朋友, 我就是其中一個。我們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痛苦的。”阿什莉這段話說得很真誠,卻有一些不甚分明的意味在其中。
“當然,我也這麽認為。”克裡斯笑著說,“我在斯托克俱樂部認識了很多朋友,像你見到的吉米,還有納坦尼爾。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收獲了很多……很多長輩的支持與關心,比如青年隊的教練阿德裡安,還有普利斯先生。特別是普利斯先生,我覺得他待我就像他的子嗣一樣,讓我感到很溫暖。”
“他……”聽到克裡斯的話,阿什莉欲言又止。
“他怎麽了?”
“沒,沒什麽。”此時,侍者已經將兩人點的菜肴放上了桌,阿什莉指指面前美味的餐點,“趕緊吃東西吧,一會兒就涼了。”說罷,她讓侍者將紅酒開啟了瓶蓋,將紅酒緩緩傾入兩隻高腳杯中,阿什莉拿起一隻杯子,向克裡斯遙遙舉起:“好了,克裡斯,忘記那段過去吧。為新生活,乾杯。”
注①:為了找這句話在英文版本的什麽地方,我還真從網上下載了《百年孤獨》的英文版從十三章開頭開始數……
注②:為了本書的真實性,本章以及後面章節中所有的地點都是真實存在的,大家可以去GoogleEarth上看看主角們到底在啥樣的地方互相潑狗血你儂我儂……
注③:估計明日再來點曖mei,來一場比賽,就會結束整個青年隊的生涯,然後進入第三卷:國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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