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軒扛著從鐵飛宇那裡拿到的小鋤,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走在僻靜的小路上。哼到高興處,他還會手舞足蹈一番,儼然一副浪蕩子的模樣。這條小路上沒有多少人,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敢如此放浪形骸。人們常說,每一個人都有其不為人知的一面,魏文軒對此頗為讚同。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魏文軒就會撕掉身上理性的那一層偽裝,放肆的把自己展現在天地間,性格中的自私、偏激與驕傲,一覽無余。他很快樂,因為那是他的一顆赤子之心。此時的他,不畏天,不懼地,就連社會這個大染缸似乎都變成了他的游泳池,可這也只是在夜深人靜。
當天空破曉之時,當街道嘈雜之時,他還是會不自覺的遮上面紗。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本就應該這樣做一般。
來到這個世界後,一切都變了。這個世界,不會鼓吹著滿嘴的仁義道德,逼迫著你用虛假的高尚掩飾內心的罪惡。不論善惡,都是人性,簡單而又真實。正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魏文軒才能逐漸放下身上的偽裝,用一顆赤子之心面對一切。
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這是一個思想還未統一的世界,這是一個尚處於蠻荒的世界。正是在這樣的世界裡,叛逆者才會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魏文軒或許就是這樣一位叛逆者。接受科學教育十幾年的他,早已將科學認真求實的精神烙印在骨子裡。他接受了魔法,可他會輕易接受那些籠統荒謬的魔法理論嗎?很懸。未來的事情捉摸不定,至少現在的他已經對魔法的諸多理論產生了疑問。
魏文軒哼完這一首小曲,已是來到他的目的地。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並沒有人在這裡。現在已是深夜,相信人們都已經進入沉眠。
這個世界沒有像地球一般,有著種類繁多的娛樂項目,因此一旦太陽落了山,人們就會選擇回屋睡覺。有家室的當然還會趁著天黑做一些羞羞的事情,最慘的是那些年齡足夠卻沒有對象的人,用地球的話來說,就是單身狗,他們只能孤身一人躺在床上,忍受著長夜的寂寞。
閑來無事就打炮,這個世界的生育率可想而知。但由於各地一直發生著戰爭,再加上並不成熟的醫療條件,許多疾病肆虐世界,有很多人死於非命。這麽一來,生育率極高,死亡率也極高,兩相結合之下,人類的數量卻恰好維持在了一個恆定的范圍內。不得不說,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處。
魏文軒可沒有關注人口的興趣,他隻想快一些挖出卷軸,然後跑回去。他的埃辛諾斯雙刃還在等著他呢。
魏文軒來到一處民房,左右瞧瞧,然後雙腿用力,一躍而起,舉起的雙手攀在牆頭。接著右腳微微一蹬,他的身子已經拔高幾分,越過了牆頭。他輕聲落在地上,拍拍雙手,臉上盡是得意。以前在地球的時候,要是有這樣的本事,哥哥還能追得上自己?
魏文軒來到記憶中韓曉文倒下的地方,操起手上的鋤頭,開始挖掘起來。那一晚,由於王耀的及時出現,保住他們父子和賈應的性命,所以韓曉文並沒有將卷軸藏身之地標記出來,他想要事後自己找到卷軸。但是沒曾想,就在他昏迷的時候,眾人已經撤出了龍王城。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韓曉文隻給了他一個大致的位置,至於卷軸具體埋在哪裡,還需要魏文軒自己尋找。
花了半個小時的工夫,魏文軒才刨出一個大坑來,看其深度,怕是四、五米已經有了,但是卷軸還是沒有蹤跡。
顯然,卷軸不在這裡。 魏文軒爬出大坑,看了看位置,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有些偏移,他懊惱的拍拍腦袋,繼續操著鋤頭向著另一邊挖去。
時間就在挖掘中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當魏文軒挖到第三個坑的時候,那個該死的卷軸終於露出了它的一角。魏文軒面色一喜,連忙向上刨了刨,在大坑的側面挖出一個小坑,將卷軸完整的取了出來。他拍拍上面的濕土,發現上面還有著一些魔力在運轉,頓時一喜。看來這卷軸還能用!
魏文軒歸心似箭,快速爬出大坑,正欲翻牆離開,忽然想起“作案現場”還沒有處理,於是又從牆上跳下,揮舞著小鋤開始填坑大業。又花了約莫半個小時的時間,所有的坑都被魏文軒填上,地面重新恢復原樣。如果不是最上面的一層土還有些濕潤,恐怕就連魏文軒也看不出什麽破綻。
魏文軒得意的拍拍手,這才收好小鋤,再次翻上牆頭。他的動作仍舊很是連貫,一起一落之間,已是翻出牆外,似乎方才幾個小時的勞作對他沒有一點影響一般。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就準備離開這裡。就在他邁出右腳的瞬間,一個身影卻突然出現在遠處的拐角。
“先別著急著走嘛。”
魏文軒的腳步頓時一頓,他警惕的看著那個逐漸走向自己的身影。
“你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找你聊一聊。”那個身影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向前走著。
魏文軒眼見來者不善,就想要從一邊離開。忽然,他注意到,不知何時,自己的身邊竟然圍滿了人。這些人坐在周圍的牆頭,一個個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魏文軒的心中驀然一驚,這些人什麽時候包圍了自己?自己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見呢?
他忽然想到下午鐵飛宇和他說過的一番話。
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可以輕易的抓住你!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沒曾想,下午說過的話,晚上就要應驗了。
魏文軒向後退了一步,直到後背靠在牆上,才稍稍平息心中的恐慌。此時,那個說話的人和魏文軒只有五米的距離,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個人臉上詭異的面具。
“你要聊什麽?”魏文軒的臉上寫滿了警惕。
“我想祝福你,來自地球的異界來客。”
魏文軒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怎麽知道我來自地球?這個秘密我隻告訴過韓曉文和賈雲啊!還有,祝福?!
“不用害怕,我們自有渠道知道這些。”面具男子的聲音輕柔而溫和,似乎只是一個鄰家的大哥哥,與他臉上猙獰詭異的面具甚是不符。魏文軒當然不會傻到,只因為對方的聲音很好聽,就會選擇放棄警惕。要知道,有的時候,看似人畜無害的家夥才會更加危險,這正如偵探小說中,真正的凶手往往就是那個最不可能的人一般。
“這個世界快要毀滅了。”面具男子再一張口,就是這樣一番話,魏文軒不禁有些詫異。
“這個世界的魔獸已經瘋狂了。你看,短短時間內,它們像蝗蟲一般傾巢而出,蠶食著這個世界的土地,絲毫不顧自己的性命,種群的延續,這不是瘋狂是什麽呢?”
“接下來,要瘋狂的,就是人類自己了。”面具男子的聲音忽然低沉幾分,“人類,自私貪婪,可怕至極,這樣一群人若是瘋狂,那世界將會陷入怎樣的恐懼中?”
魏文軒一臉怪異的看著這名面具男子。難道,他是世界和平組織派來的逗逼嗎?
眼見魏文軒無動於衷,面具男子艾然一歎,道:“世界變得如此混亂,不正是因為,有你們這些只顧著自己的蠢貨,在從中作梗嗎!”他的聲音愈來愈洪亮,最後仿佛驚雷一般在魏文軒耳邊響起,魏文軒面色蒼白,差點癱倒在地。這面具男子的話語中似乎有著無窮的力量,這股力量不斷壓迫著他的神經。
“人的本性是邪惡的,比魔獸還要邪惡!魔獸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自我的生存,為了種族的延續。可是人類呢,在以上的需求被滿足後,還要滿足他們那顆腐朽的心靈,這不是邪惡是什麽?!”面具男子的話語,仿佛一聲聲巨錘一般敲在魏文軒的內心,他情不自禁的捂住胸口。
“人類,自相殘殺,一場場戰爭就是證明!人類,慘無人道,一場場屠殺就是證明!人類,就是這個世界的蛀蟲!他們肆無忌憚的向大地索取著肥沃的土地,卻從來沒有想過,給其他魔獸留下一片安身之榻,容身之地。他們毫無顧忌的向江海排放著汙臭的髒水,卻從來沒有想過,給其他魔獸留下一彎乾淨的水源,這不是邪惡是什麽?!”
“啊——!”魏文軒捂住耳朵,痛苦的蜷縮在牆邊。盡管如此,面具男子的話仍舊無孔不入,清晰的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你說的...有道理。”魏文軒忽然愣住了,這不是他想說的啊!
“哈哈,這個世界的邪惡竟如此之深,就連你異界來客都深陷其中啊!但是,邪惡終究戰勝不了正義,看來你已經醒悟了。”
“我醒尼瑪...額...”魏文軒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直接趴在地上,痛苦的捶著大地。
“我...醒悟...了...”痛苦而壓抑的聲音從魏文軒緊閉的牙關中擠出。說完這句話,他隻覺得莫名的恐懼籠罩著自己。
我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這般呢?
他抬起頭,忽然看到了面具男子深邃而神秘的眼睛,他整個腦海頓時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聲音在其中不斷地響起。
“你知道邪惡的根源在哪裡嗎?”
“不...知道。”魏文軒的眼神已經開始迷離,此時的他,似乎不再痛苦,緊緊捂著耳朵的雙手也慢慢放了下來。
牆頭的人忽然開始歡欣雀躍,他們呼喊著不知名的語言,紛紛從上面跳下來,跪在地上。接著一聲聲呢喃快速密集的在周圍響起,那聲音,仿佛九天的仙音一般,縹緲無比。
“是魔法啊。”伴隨著虛幻的仙樂,面具男子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對...是...”魏文軒的眼睛忽然出現不同的色彩,他的嘴開開合合,卻是始終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面具男子微微一皺眉頭,眼睛又開始變得深邃神秘,他看著魏文軒,一字一句道:“邪惡的根源,就是魔法啊。”
魏文軒眼睛裡的色彩更甚幾分,他終於完整的吐出了一句話。
“狗屁!盡說瞎話!”
“什麽!”面具男子的聲音陡然充滿了驚訝,地上跪著的眾人頓時也像炸了鍋一般,吵吵嚷嚷起來。原本的仙樂驟然之間變成了菜市場鬧音。
魏文軒說完這一句話,整個人徹底清醒。他從地上爬起,緊緊靠在牆上,一臉警惕的看著面具男子。“你剛才在蠱惑我?!”
“剛才不是你在說話...”面具男子低下頭沉吟一聲,接著看向四周:“剛才誰在說話,出來!”
面具男子的聲音在四周回響不絕,但是卻並沒有人回應。
“沒有人嘛......”
面具男子看著緊張的魏文軒,聲音忽然之間又變的輕柔而溫和:“呵呵,掙脫了?沒有關系,我這就帶著你離開這個邪惡的地方...”
“你要幹什麽?”魏文軒攥起拳頭,做出防衛的姿勢。
“帶你走啊。”面具男子一揮手,周圍的人立刻咆哮著向著魏文軒衝來。
“糟糕。”魏文軒面色一緊,眼見就要與這些人拳腳相接,一個震雷般的聲音忽然在一邊響起。
“小子,我來了!”
魏文軒聞訊,頓時面色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