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果然還活著。”一個虛弱的聲音忽然從賈雲背後響起,正對冰棺一籌莫展的賈雲猛地轉過身來。
“是你!王會長!”
來者正是王耀,他正靠在一處岩壁,此時的他滿身傷痕,一雙眼睛血紅一片,額頭布滿汗珠,雖是如此,一股氣勢仍舊壓迫著賈雲不敢妄動。
賈雲盯著王耀,暗道一聲不妙,正準備想一個對策脫身,那邊的王耀卻突然開口道:“你放心,我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賈雲絲毫沒有松懈,誰能知道王耀心裡想的是什麽呢?說不定這只是他的障眼法。為了安全,賈雲把魏文軒放到了冰棺上,一旦有變故,他要直接帶著冰棺走。不論怎樣,就算計劃失敗,他們三個人再次淪為貴族們的玩物,但好歹三個人還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就還有希望。
王耀看出了賈雲的戒備,他緩緩開口道:“韓曉文還沒有醒,有些話我只能和你說了。”
“韓曉文是棄子,所有人都明白。”
賈雲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我知道。”
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所有人都想韓曉文死,有些人是為了討好未來的帝王,有些人則是為了逃避聖物丟失的責任。”
“聖物不是韓曉文偷得,他同樣是個棋子。”
“但是這個黑鍋他卻是背定了。”
賈雲若有所思的看看王耀,開口道:“你說這麽多,到底想要如何做呢?”
“讓韓曉文背上所有的責任,死在這裡,然後你們隱姓埋名,離開這裡。這,就是我和顧盼達到的共識!也是最好的結局。”
“這麽說,韓曉文還是要去死嗎?”賈雲忽然明白了王耀的用意,他這是想要賈雲用拋棄隊友的做法來苟活於世!賈雲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他呼出一口氣,“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你們隻好一起埋骨於此了。”王耀抽出魔杖,一團火球已經凝聚在魔杖上。
眼見王耀的魔法已經準備完全,賈雲的心一片死灰。盡管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但是賈雲的心仍舊充斥著一團火焰,一團不甘的火焰。他不願相信,他們三個人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卻還是沒有逃離貴族們的魔掌。是啊,對於貴族們來說,他們三個只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就算是韓曉文,怕也只是一個稍稍猙獰的螻蟻,但那也是螻蟻。
賈雲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討厭命運這個詞。貴族與平民,法師與普通人,這就像是一道道天塹一般阻擋在賈雲追求自我的路上。曾經的自己,也是那樣的無憂無慮,沿著父親預想著的道路茁壯的成長著。但是命運總會出現轉機。賈雲看著一臉淡然的王耀,想到了許多年前曾經逼迫過他父親的那個法師,一模一樣的姿態,一模一樣的表情,那是一種強者對於弱者的蔑視,不,是忽視,賈雲連王耀蔑視的資本都沒有。
賈雲沒有拿出法師標配的魔杖,他沒有魔杖——一柄魔杖對於一個處於赤貧的家庭是一種負擔。賈雲的手中凝聚出一件魏文軒似曾相識的東西,一塊磚頭。賈雲右手狠狠攥著這塊磚頭,虎視眈眈的看著王耀。他不願意在氣勢上輸給對方。
“你體內魔力已經見空,你還要和我打嗎?”王耀忽然出聲道。
賈雲鄭重的點了一下頭,接著眼睛直視著王耀,絲毫不畏懼王耀身上逐漸強盛的魔法光芒。
“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但是我不會放棄。連魏文軒都可以殺死與你們爭鬥幾番的狼王,
我為什麽就不能阻攔下你呢?”賈雲的話很是認真,他看了一眼明顯皺起眉頭的王耀,繼續道:“總之,我們三個,要死一起死,要生一起生!” 王耀沒有理會賈雲的豪言壯志,他的眉頭皺的更甚。“你是說,那個昏迷的小子殺死了狼王?”王耀十分驚奇,原本以為那個小子頂多僥幸從狼王口中逃生,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殺死了狼王。
賈雲沒有理會王耀的疑惑,他只是專注的看著王耀魔杖尖端的那一團火光,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讓火焰近了身。王耀哼了一聲,一甩手,一枚火球就已經飛向了賈雲。
“成功擋下這一擊,我允許你帶著韓曉文離開,如果沒有,那就死在這兒。”
賈雲沒有想到王耀忽然變卦,還沒來得及驚喜,就被火球中蘊含的魔力攝住了心神。火球越來越近,又隨著一聲冷哼,賈雲驀然驚醒,慌忙舉起手中的磚頭抵擋火球。
接觸的一瞬間,賈雲便覺得一股力量從火球傳到了磚頭,接著沿著手臂傳到了自己的肩膀。在這股巨力下,賈雲隻得咬牙支撐著。他的腳已經深深的陷入了大地之中,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他的膝蓋仿佛就要被壓碎一般。更恐怖的是,賈雲手上的磚頭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縫。他的武器快要被火球壓碎了!
賈雲覺得雙臂被逐漸推回,原本緊繃的雙手,此時不得不稍稍彎曲,整個胸膛逐漸接近火球,在高溫的炙烤下,綠豆般的汗珠不斷的從額頭低落。
賈雲的腳在地上劃出一道深壑,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腳後跟已經接近韓曉文的冰棺。
退無可退了。
賈雲咬咬牙,將自己體內僅存的一點魔力凝聚在雙手,妄圖遏製磚頭的碎裂。裂縫蔓延的速度雖然降了下來,但那火球,仍舊有條不紊的擠壓著磚頭。
“這是有著魔法師實力的火球,能擋住它,你才能有反駁現在的我的資本。”王耀的身影很是平靜,但事實上,他卻是一片驚濤駭浪。他不驚訝賈雲能夠抵擋住這一擊,畢竟他此時已經過度乏力,前幾日和狼王大戰的傷勢還沒有好,緊接著又和那個神秘的年輕人大戰一場,最後又直接參與到顧盼與神秘老者的爭鬥中,此時的他,無疑山窮水盡。但就是這樣狀態的王耀,也依舊可以輕松殺死賈雲——兩人的實力差距太大!
他所驚訝的,是那名叫做魏文軒的少年。王耀和狼王直面對戰過,自是知道他的恐怖。但是賈雲卻告訴自己,魏文軒殺死了狼王!最一開始,王耀的確是不信。但是,看到賈雲那認真的眼神,王耀忽然覺得,他可能說的是真的。
其實,他已經在妥協了。王耀根本沒有和顧盼商量過韓曉文的事情。方才他的一言只是為了打消賈雲的反抗之心罷了。按照卡文迪許的計劃,找到聖物之日,就是韓曉文受死之時。雖然聖物還是沒有找到,但是聖物的去向已經掌控,接下來只需要調集軍隊對這個神秘組織進行攻伐,相信聖物也能很快的回歸學院。
於是在這時,王耀得到了趙院長的秘密指示——殺掉韓曉文三人!
但是王耀卻也是一個明白是非的人,他明白,這場亂劇中,趙院長起到了不可或缺的推動作用。正是因為趙院長的一己私欲,導致看守聖物出現了巨大的紕漏,這才引發了後面的事情。王耀是檢察官的後人,他的父親從小教導他的,便是檢察官要有一顆公正的心,也正是因為如此,他選擇放過賈雲以及魏文軒。畢竟韓曉文想要盜取聖物,這一點就足以讓王耀選擇殺死他。
作為攻擊方的王耀此時有些走神,而作為防守一方的賈雲卻只有一個念頭——擋住火球!賈雲手裡的磚頭已經崩潰,但是磚頭卻轉化成了一副由泥土構成的拳套,緊密的覆蓋在賈雲的拳頭上。賈雲不會其他的魔法,他只會一招,化形。這是土系魔法的根本,據說所有的土系魔法都是根據這一魔法演變而來的。
話雖如此,但是這個魔法卻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強。作為根本,它只是給土系法師指明了一個方向。
賈雲出身卑微,就算是借助韓曉文的關系進入了卡文迪許學院學習,但是卡文迪許的導師們無疑也帶著一副有色眼鏡。因此,哪怕已經在卡文迪許學習了半年之久,但是賈雲仍舊只會簡單的化形魔法。雖是如此,但是賈雲從來沒有放棄過希望,他仔細學習、鑽研著這個簡單的魔法,他相信,基本功同樣重要,只有把基本功練好了,其他的魔法自然會水到渠成。
賈雲手上的拳套再次崩潰,他體內的魔力已經不足以維持化形,眼見火球仍舊沒有消散的跡象,他乾脆雙手交叉護住胸口,借以抵擋火球的衝擊。火球的高溫已經傳來,那股刺痛的感覺也隨之傳來。賈雲甚至聞到了一股焦臭味。
“你還要在堅持嗎?繼續下去,你的手就廢了。”
“呼,呼,呼。”賈雲努力的壓抑著自己的痛苦。
“唉。”王耀歎了一口氣,一揮手,賈雲身前的火球已經消失在半空中。
“在斥候隊再次到來之前,快些走吧。”
王耀眼見賈雲一動不動,遂再次出言道:“把韓曉文也帶走吧。”
賈雲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他不可置信的說著:“你...”
“機會不可多得,快走,別等我後悔。”說完,王耀已經轉過了身。
賈雲咬咬牙,還是忍住雙手的灼痛,抓起冰涼的冰棺,一步一個腳印,慢慢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只是,賈雲時不時的回頭望望,似乎仍在擔心王耀的突然出手。
終於,當王耀的身影消失在賈雲的視線裡,他松了一口氣,雖然很不明白王耀的虎頭蛇尾,但是能夠逃生已是讓賈雲十分高興。他害怕王耀或者斥候再找到他,匆忙辨別了一下方向,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