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天生成熟穩重,那些冷靜而睿智的人,都是經過時間的磨礪和洗禮,蛻變成了人人信服敬仰的模樣。二十九歲的林凌之所以比三十三歲的陳寧更聰敏幹練,也只是因為在她成長的過程中,經歷的風浪比陳寧要多而已。
十年以前的林凌,只是一個剛從國內的象牙塔走出來,即將邁入國外的象牙塔繼續學習的普通姑娘而已。如果非要說當時的林凌和別的姑娘有什麽不同,那就是她比別人稍晚到來的青春期讓她在這段時間特別叛逆。給自己剪了個利落的短發,每天穿著機車服,騎著摩托車在黑夜裡馳騁在鷹國的大街小巷。林凌似乎鐵了心要向所有人都表明,她在各個方面都不會比男人差,喝酒抽煙泡吧,還有撩妹。
年輕的林凌什麽都敢嘗試,甚至想效仿身邊的一些狐朋狗友出櫃,來證明自己雖然是女兒身,卻有一顆男人心。但在和同樣不著調的好友郭顔玲嘗試接吻失敗以後,她不得不承認,有些喜好是天生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她真的沒辦法接受和女人在一起。
盡管林凌已經用實際行動確認了自己沒有任何成為les的傾向,但她過於中性的打扮,還有不羈的言行還是讓不少人誤會了她的性取向,有的人甚至認為她是雙性戀。一開始她還會向人解釋,但誤會的人太多,她也懶得一一說明,就放任不管了。
在林凌升入大學三年級的時候,閔思兒也來到榮津大學。雖然閔思兒所在的藝術學院和林凌的三一學院不在同一校區,但鷹國的上流華人圈本來就不大,幾次聚餐下來,就沒有不認識的人了。閔思兒嘴甜年紀又小,在這個圈子裡很快就備受歡迎,就連當時正在追求冷硬派風格的林凌,也對她多有照拂。
這時候的林凌已經和林業晟談過了話,知道了她畢業以後回國接手公司最大的阻礙,就是三叔一家以及站在他們一邊的幾個元嘉元老級股東。雖然她早就知道,因為自己的性別,以後接手元嘉早晚會遇到這樣的阻礙,但她已經不會像兩年前那樣中二,用一些無聊的方式來證明自己。想讓這些人心服口服,只有靠自己的實力,而讀書,就是她目前能積累實力的唯一辦法。
開始埋頭苦讀,業余時間也會去金融街看股票看投資的林凌自然無暇關注,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閔思兒先後交往了幾個多情又多金的男朋友,已經躍然成為了鷹國上流華人圈裡的一朵交際花,雖然為大多數貴族名媛所不齒,但卻是紈絝公子們趨之若鶩的對象了。在她心裡,對閔思兒的印象,依舊是那個會對她甜甜笑著,叫她凌姐姐的單純小姑娘。
如果就這樣一直發展下去,林凌和閔思兒兩個人的生活,頂多算是兩條相交線,偶爾在聚會時才會遇到,其他時間都互不相乾的兩個人而已。而在一個寒風凜冽的夜晚,當閔思兒敲開林凌別墅的大門時,這一切都改變了。
在林凌的傭人帶著她見到林凌之前,閔思兒並不知道這幢別墅的主人是誰,她只是急需一個避難的場所,而恰巧林凌就住在這裡而已。而當她見到林凌驚愕的眼神,以及眼底流露出的憤怒的時候,她就改變了主意,決定要好好抱住林凌這個大腿。
並不需要她如何賣力的做戲,身上的傷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新交的這個男朋友是個鷹國貴族,雖然有錢但是卻有個不良的癖好,就是喜歡。原本她以為這個男人只是有輕微的癖好,想著在他身上多扎些錢再分手,也不枉費她身上受的罪。誰知道這個男人在發現細皮嫩肉的亞洲人起來效果更好以後,每次都變本加厲的折磨她,搞得她就算是為了錢也受不了他的折磨了,這才趁著他睡覺的功夫從他的別墅裡逃了出來尋求幫助。
並不了解閔思兒本性的林凌看到她身上這些傷之後,果然怒不可遏。雖然她和閔思兒算不上多熟,但是身為同在異國他鄉的天朝人,看到自己的國人受到這樣的折磨,任何一個稍微有正義感的人都會盡力幫助,何況是林凌這樣原本就有勢力的人。
於是出於對閔思兒安全的考慮,林凌讓她搬離了原來住的公寓,將她安排在自己別墅住下。同時林凌也動用了一些自己在鷹國的關系,威脅那個鷹國貴族不要再糾纏閔思兒,否則就將他的醜事曝光給鷹國著名的八卦周刊,讓他從此以後在上流社會抬不起頭來。一向愛惜名聲,又是貴族的鷹國男人生怕林凌說到做到,果然不敢再來騷擾閔思兒了。
解決了男友的糾纏,閔思兒卻賴在林凌家不願搬出去了。她說自己生怕那個男人找機會報復,又說自己現在還沒有完全從那個男人的陰影中走出來,只有待在天朝人的身邊才覺得安全。林凌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何況別墅裡有那麽多客房,多住一個閔思兒也影響不到她什麽,就任由她住下去了。
閔思兒是鐵了心要徹底利用林凌的名望和能力,從此以後不僅出門的時候和林凌出雙入對,逢人還都要說一番林凌在家中對她如何百般照顧。有人就想起了前兩年關於林凌是les的傳聞,笑問閔思兒林凌是不是把她當做了自己的女朋友寵著,閔思兒雖然不說是與不是,但臉上飛起的紅暈,看過的人都不禁會心一笑。
林凌依舊不知道閔思兒背著她做的這些貓膩,四年級的課程雖然不緊張了,但她現在不僅要忙鷹國這邊投資項目的事,還要準備論文,以及為明年回元嘉做準備,每天都忙的不可開交,常常深夜才能回來。那幢別墅與其說是林凌的房子,倒不如說現在裡面真正住的是閔思兒,有不少誤會兩個人關系的不明人士,經常都通過閔思兒聯系林凌,閔思兒仿佛真的成為了女主人一樣。
要不是許倩和金巧巧實在看不下去閔思兒狐假虎威,在人前春風得意的模樣,估計直到畢業林凌都不會知道閔思兒背著自己做了什麽。雖然因為閔思兒之前被虐待的遭遇,她同情她,也收留了她,但她還沒有喪失基本的判斷力,也相信她的發小們不會在這種事上騙她。所以當許倩和金巧巧放出閔思兒囂張的在眾人面前放狠話,還用她做擋箭牌的錄音的時候,年輕還很衝動的林凌,當即作出了一個很不理智的決定。
她要即刻趕閔思兒走。
她沒有興趣去了解閔思兒從前和眾多男人的風流韻事,也不想知道眾人在背後是怎麽議論她和這個女人的關系。她只知道謠言止於智者,只要閔思兒離開了她,那些謠言也就不攻自破,所以閔思兒不能再留在她的身邊了。
不過現在她要去機場接她從小就喜歡的,她的青梅竹馬陸臻過來。沒有時間回家了,所以只能打電話通知她,讓她今天就搬出自己的別墅,無論她搬到什麽地方,總之她不準在住在這裡了。
放下電話,閔思兒意識到林凌已經知道了她背後做的這些事,並且不準備繼續為她遮風擋雨,她要失去這個大方的,不求她任何回報的金主了。可是她不甘心,這半年多來,她仗著林凌的身份做的事,已經惹了不少人私底下敢怒不敢言,如果她現在失去了林凌這個依靠,她會被那些人怎樣報復,她真的不敢想。看著別墅裡還茫然無知的傭人,閔思兒忽然生起一個大膽的念頭,她要讓林凌從此以後都不敢和她分開,即使讓她身敗名裂也無所謂。
從小到大因為身體的原因沒出過遠門,這次終於可以借著上學的名義出來的陸臻,趁著還沒開學的時候打算先來歐洲遊玩,第一站就是林凌所在鷹國。從小林凌就對這個長相漂亮,眼神清澈而無辜的陸家弟弟有著莫名的好感,這次陸臻過來,她算半個東道主,說什麽也要好好接待。在機場接上已經有點疲態的陸臻以後,林凌考慮到他的身體,也不敢在外設宴慶祝,直接將他和陸家的人帶回了自己別墅安頓。
之前林凌讓助手通知家裡的傭人做頓豐盛的晚餐迎接貴客,所以進門的時候見屋子裡燈火通明也沒做他想,直到打開門的一瞬間,亂七八糟的屋子和震耳欲聾的音樂才讓她意識到,助手傳達的意思似乎和她的本意有差別。
林凌依然沒有意識到,或者說根本沒有想過,閔思兒敢擺她一道。但屋子裡狂歡的,有些還像是磕了藥的陌生的,或是有些面熟的人讓她明白過來,她的房子,已經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人佔領了。
陸臻和陸家的人就站在身後,林凌沒辦法大發雷霆,隻好抓住一個正巧從她身旁走過的傭人這是怎麽回事。兩個人站在一個稍稍僻靜的角落,林凌才終於聽明白,敢膽大包天跑到她的別墅狂歡的這群人,全都是被閔思兒叫來的。
林凌鐵青著臉,命令傭人把這吵人的音樂關掉,玩兒的正興起的一群人當然不滿,當看到屋子的主人就站在面前時,又非常默契的都換上了一幅曖昧的笑。
“凌姐回來了,叫他們打開音樂咱們一起嗨!你女朋友可是說了,為了紀念你們交往一百天,今天晚上大家不在你家裡喝到回不了家都不能停!”
“我的女朋友,我怎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有了女朋友。”林凌聽見自己的聲音,都是咬著後槽牙出來的。
一個頭髮染的像個五彩雉雞精的男人一手搭上了林凌的肩膀,吊兒郎當的笑道:“我說林大小姐,現在全榮津大學誰不知道你喜歡女人,連你女朋友自己都承認了,你要覺得自己像個爺們兒,就大大方方的認,我們是不會歧視你的。”
“我喜歡女人,你聽哪個王八蛋說的,告訴我她的名字,我就饒你不死。”林凌一個過肩摔,毫不客氣的將男人撂倒在地上。
林凌此時也顧不得陸家的人了,氣的連髒話都飆出了口,她一腳踩在男人的胸口上,嗑藥過量的男人哪是她的對手,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借著酒意,這些人倒也不怕林凌一個,見她先動了手,便一擁而上將兩人團團圍住,不少人還罵罵咧咧著推搡林凌。當中有一個年紀稍大些的更是不怵林凌,不知道從哪拿出一件les間常用的情趣玩具,扔到了林凌身上,罵道:“平時在人前拽的跟什麽似的,背後也喜歡玩兒假鳳虛凰,可惜你生下來就少了個把兒,看著女人也只能乾著急!”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因為自己太沒把閔思兒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放在眼裡,結果被狠狠擺了一道,怪自己識人不清,也怨不得別人。
放眼望去這屋子,哪還有罪魁禍首的影子,這女人大概是怕被自己報復,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林凌知道自己再厲害也不可能全解決了這些人,當機立斷讓傭人報警,以非法闖入民宅以及濫用藥物,當晚就將這些人統統送進了局子裡。
林凌也沒打算放過閔思兒,這個女人已經踩過她能容忍的界限,就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雖然她被閔思兒氣的心口疼,但她身邊還有聞訊而來的許倩和金巧巧,想在華人圈子裡找出現在如過街老鼠一般的閔思兒不是什麽難事。而東躲西藏的閔思兒,也只是比那些人在當晚晚幾個小時進了局子而已。
這些跟著閔思兒混的紈絝公子,在國內多少有點財力勢力,在鷹國卻是和元嘉集團不能比肩的,所以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喝得太多還磕了藥,他們是不敢去招惹林凌的。但現在全被林凌送進了局子裡,他們在國內的父母心急如焚,又苦於在鷹國說不上話,隻好轉頭又來求林家高抬貴手,請他們幫忙撤銷控訴,至少能讓他們把孩子保釋出來。
至於如何處理閔思兒這個無恥的女人,林凌和林業晟還曾爭執過幾回。林凌對這個敗壞她名聲, 害她在陸臻面前丟盡了臉的女人恨之入骨,如果現在的法律還保留著古代的極刑,她恨不得將這個女人碎屍萬段。但林業晟有另一層考慮,閔思兒畢竟是他們的供應商,築基公司董事長的女兒,那老頭子這幾天天天堵在家門口都快給他跪下了,只求他們林家能放她一馬。畢竟在一起合作十幾年了,這面子他不能不給,所以縱使林凌再委屈,他也不能真的讓閔思兒在鷹國被判了刑。
父女倆爭執了一周,終於選擇各退一步,林凌可以幫閔思兒擺脫牢獄之災,但她的檔案上將留下被鷹國警方刑拘的記錄,同時閔思兒也被榮津大學開除。畢竟這幾年三一學院在元嘉集團的讚助下,學校的校舍舊貌換新,他們怎麽能為了一個有不良記錄的學生委屈了他們的優等生,將來的優秀畢業生。賣這個面子給林凌,也算是間接為她證明了清白。
十年後的林凌,再見到閔思兒的時候,雖然已經沒有了當年想要將她打死的衝動,心情卻也談不上好。想想十年前為了接手公司時少一點阻礙而不得已做出的讓步,十年後想想仍是恨的牙根癢癢。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被迫做了這十年君子,也是時候讓閔思兒把欠她的還回來了。林凌合上嘉煌電子送過來的評估報告,撥通了胡立成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