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非凡沒有理會阿德,扭頭繼續朝著黑暗行進。隻不過走了四五步的距離,周圍的光芒全部消失,他沐浴在黑暗之中,如同一條入水的魚,回歸黑暗。
岩壁粗糙,曲折向下,碎石嶙峋,暗坑無數,如同一條臥地的長龍,不知道延展到何處。崎嶇的地面布滿了鋒利的石頭,葉非凡每走一步,皮膚總在石片的摩擦下滲出殷虹的血液。
非但如此,越是朝著地下行去,周圍越是燥熱不可,吃了燃血丹的葉非凡好像沒有感覺到周圍環境的變化,隻能麻木的拖著自己已經快要折斷腿,不斷的朝著深處走去。
阿德的話徹底的打醒了他,這裡和他原本想的不一樣。如果說昏暗的京城裡還有一點表面上的仁慈,那這裡就連冠冕堂皇的仁慈都不存在,剩下的隻有赤裸裸的人吃人。
自己就是弱者,無論自己得到多大的財富,在別人眼裡都隻是移動的金庫而已。與其被人魚肉,還不如有尊嚴的死去。
就算這次自己活了下來,那十天之後呢?先不說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恢復,失去了保護的自己,能不能得到一口飯吃?要是連口飯都吃不上,那自己未來如何報仇?
黑暗之中,葉非凡的動作越來越僵硬,思想越來越麻木,無數的路擺在他的面前,卻沒有一條活路。遙想鐵叔的話語,葉非凡的心裡出現了難以驅散的絕望。
時間飛快,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天兩夜,葉非凡不知疲倦,一步一步的朝著地下走去,雖然他的身體越來越乾枯,可是力量非但沒有衰減,反而更加澎湃。
肉體的力量爆發著,但是精神卻在絕望之下越來越萎靡,原本的求生壯志,此刻已經被抹滅了。
忽然,寂靜到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隧道之中,突然傳來一個一聲近乎絕望的嘶吼,緊接著擂錘砸地,已然是崩潰的模樣。
“人體有大藥,得之可成道!到底在哪裡,我陸彪不服,我不服啊。這功法是錯的,這功法是錯的!如果可以重來,我絕對不會修煉。我…”越到後面,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戛然而止。
已經完全麻木的葉非凡聽到這個聲音,全身的氣息一滯,陸彪?這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
緊接著,他的大腦開始運轉起來,已經陷入黑暗之中的心裡終於蕩起了一點光芒。
“鐵叔沒有騙我,鐵叔他說的都是真的,原來,我是被別人騙了。陸彪在這裡,他在這裡!”黑暗之中,葉非凡欣喜若狂,他三步並成兩步,急忙上前,伸出手臂,想要抓住水中的皓月。
“陸彪叔,鐵叔叫我…”倏的,葉非凡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耳朵無比靈敏,因為在他的前面沒有任何呼吸的聲音。原本明亮的皓月乍然破碎,葉非凡半跪在地上,久久不能動彈。
葉非凡全身顫抖,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了一點力氣,他又上前了幾步,突然,一個有些奇怪的觸感從他的指尖反饋而來。
下一刻,葉非凡無力的坐在了地上,在短短的幾息功夫,他從絕望到了希望,可是轉瞬之間,希望又全部破滅,留下的隻有更加可怕的絕望。
陸彪死了,而且死的很離奇,還是死在自己的面前。隨著他的死,自己唯一一點的希望也破碎了。
忽然,葉非凡感覺到了一點異樣,自己的皮膚,好像坐在了一層皮革之上。這層皮革有點粗糙,邊緣還有點不規則,似乎被人為是撕開。
“等等!他死去說了一句功法。”葉非凡大驚,
就連心髒也猛地震動了一下。 葉非凡眼睛看不見,他是一個瞎子,就算功法擺動在他眼前,他也讀不出來,好像老天和他做對,讓他一籌莫展。
但是,他可以“看”的見!或者說,他有可以看得見的辦法。壽元還有七天,如果…
一道暗紅色的血光突然出現在了筆杆的末端,葉非凡的表情已經扭曲到了癲狂,大量精氣神進入到這把筆中,原本還有幾天的壽元以可以感知的速度飛快的消融。
抬手!睜眼!點睛!
鮮紅的瞳孔突然亮起,紅的如同剛剛從身體裡接出來的熱血。
世界又一次出現在了葉非凡的眼中,黑白、模糊、乏味,視界寥寥數筆,如同孩童的簡筆畫,粗糙無比。
這,就是葉非凡看到的世界。
黑暗之中,葉非凡撲到在地上,在黑暗之中死死的盯著那章牛皮紙。
“人體有大藥,得之可成道!”十個大字首先躍入葉非凡的血瞳,這功法甚至沒有名字,一開頭就是內容,第一次看到文字,葉非凡想起了母親柔軟的手指教會自己一點點認字。
越往下讀,葉非凡越是心驚膽寒,無論是理念還是理念,都透露出一股狂傲不羈。
不服氣、不吞丹、不養靈脈......它的法門粗看之下十分簡單,不值一提。可細細品味,卻駭然發現,這其中每一個字,每一段話,都暗藏世間至理,發人深省。
修士,天地之養,可是人體之中,是不是還有一座天地?這座天地之間,會不會供養著一個無上之藥。
如果老是一種病,那此藥可長生!假如死是一種病,那此藥可複生!
細細品來,葉非凡越發震撼,他發現這是功法,也不是功法。
這更像是一條路。
或者說,這更像是一種假設。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
這篇功法的宗旨在於以死生之道,誘發人體自身的龐大潛能。 在入門之時,不假外物,不習外道,不養精元,而隻是將自己置於九死一生的絕境,以死為引,以藥成道。
人生有死境,無非饑、渴、受、疲、虧、傷、病、絕、空。這一切無比吻合葉非凡眼下處境,簡直是為葉非凡量身訂造,讓葉非凡心動不已。
血液不斷的在體內流淌,壽元不斷的虧空,這是他僅有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了。
進入礦洞已經快要三天,他一直在燥熱的礦洞之中行走,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唇焦口燥,腹中空乏已經到了極限,饑渴二字,毫無疑問。
礦洞燥熱無比,皮膚被炙熱烘烤的發黑,受苦受難,受之一字,無可非議。
三天兩夜的行走,枯萎的肌肉已經到了極限,肺腑不斷的鼓動,就算在燃血丹的左右下,也是疲憊不堪。
至於虧,可憐到已經到了盡頭的壽元,自己這已經沒有生機的身體,已經是這個字最後的詮釋。
黑暗之中的磕磕絆絆,在他的身體之上留下了無數的傷口,傷之一字,已經圓滿。
血液以燃燒的姿態消耗,這已經是大病了。
絕,到現在為止,葉非凡的絕望,已經讓他的心死了。
隨著葉非凡最後一點精氣神被燃燒殆盡,空隻一字,已經徹底達到。
葉非凡閉上了自己的眼睛,死亡來臨的感覺已經不可阻擋。漸漸的,他的停止了呼吸。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終於在這一刻恢復了平靜。
兩具屍體,就這樣躺在地下深處,或許直到幾十年後,才會有一個礦工過來發現他們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