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葉非凡找到一池汙水,身體再也支撐不知,一頭栽進了汙水池之中。
他的身上再無一絲金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百零八道黑色的枷鎖如同枯葉一般纏繞在他身上。
咕咚下了幾口汙水,葉非凡睜開自己疲憊的雙眼,右手試圖拿起小筆,為自己點上雙眼。
掙扎了好幾次,卻始終拿不出力氣,肺腑好像破舊的大鼓,每呼吸一下,都發出破布的聲響。
雖算不上是氣若懸絲,但也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就好像是曾經抽取了脊髓的模樣,身體已經油盡燈枯。
休息了好一會,終於恢復了一點力氣,稍微抬起脖子,讓腦袋脫離了汙水。簡單的動作耗盡了葉非凡大量的力氣,無力的躺在一邊,面露死灰。
身上的枷鎖壓的他喘不過氣,虛弱又開始如潮水一般拍打在他每一寸血肉之上。符文暗淡無光,現在連破碎都是一種奢望。
“死…”葉非凡的腦海之中只剩下一個字,按照現在的狀態,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這時候,一隻老鼠好像嗅到了腐朽的味道,它興奮的從汙水溝裡面衝了出來,尋找著美食的蹤跡。
現在竟連一隻老鼠,都可以肆意的欺辱葉非凡。
葉非凡躺在原地,感受著老鼠啃食著他的身體,這種意識被一點一點剝離的感覺,是當真不少受。
身為人類的自尊終於讓葉非凡有些受不了,他又擠壓出了一點力氣,右手五指一扣,一把抓住了啃的正歡的老鼠。
葉非凡也不嫌棄,轉過自己的右手,嘴巴現出鐵齒鋼牙,對著老鼠就是一頓亂咬。
血肉飛濺,骨骼破碎,方圓用極其殘忍原始的方式,把一隻老鼠全部吞到了肚子之中。
淤泥的味道,血肉的腥味,還伴隨著一點溫暖。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葉非凡腦海裡不斷的回蕩著這麽一句話,生死之間,有大造化。只要活下去,必能見青天。
虛弱又何妨,自己又不是沒有這邊虛弱過。在武兵宗時候如此,在陰屍宗之中也是如此,如今墮入這魔井之中,當也是如此。
咀嚼的更加用力,吮吸的更加用力,試圖把老鼠一切的精華都吞入肚子。
一日…兩日…三日…
葉非凡不知疲倦,用驚呼殘忍的方式掠奪資源。可是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天王寺的家夥哪裡會沒有意料到這樣的變化,設計之中,早就限定了葉非凡的舉動。
身體非但沒有變得強大,反而越來越趨向於凡人,到了最後,重壓之下,葉非凡每走動一下都是折磨。
此刻,葉非凡口乾舌燥,頭痛欲裂,眼前漆黑,連雙耳都出現了轟鳴。就好像曾經的大病一樣,病的他幾近死亡。
終於,葉非凡再也無法忍受,他躺在了地上,事到如今,他已經做不出任何動作,只能靜悄悄的等待著死的到來。
一日…兩日…三日…
泛起的微風一陣又一陣的掃過他的身體,卷起山林中的落葉,一層又一層的覆蓋在他的身上。
“死…”葉非凡的一切意志開始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所有的記憶如同跑馬燈一樣一頁又一頁的翻開。
“叮~”突然遠處一聲清脆的鈴聲,敲響了葉非凡的心靈。黑暗之中的葉非凡好像是回光返照,內天地突然泛起了一點光明。
只見一個魔人神色平靜,穿著一身樸素的衣服,手持一根枯木構成的權杖從遠處漫步走來,
他的臉醜陋無比,可唯獨他的眼中,有著其他魔人沒有的神情。 那是…慈悲?
葉非凡感覺突然清醒了一點,內天地清晰了一點。
這魔人好像察覺到了什麽東西,竟俯下腰,朝著身邊地裡伸出了一隻手。等他手輕輕一晃,一隻拳頭大的老鼠已經被他抓在手中。
葉非凡突然多了一點好奇,也多了一點釋懷,看來這只是自己多想了,這魔人,大概也是喜歡血食吧。
下一幕,連葉非凡都被驚到,只見這魔人輕輕的用手撫摸過老鼠的背脊,幫它整理著毛發。還未等葉非凡震驚結束,這魔人輕輕的捏住了老鼠的後腿。
原來這隻老鼠的後腿不知何時已經這段,此時只有一點表皮連著。這魔人剛才一頓撫摸,分明就是在安撫這隻老鼠。
魔人輕輕的觸碰了一下老鼠的後腿,臉上多出了一點愁容。緊接著他放下身後的背包,從裡面掏出了幾株草藥。
他開始靜下心來,拿出草藥開始研磨,神色越來越認真,眼中的慈悲越來強烈。
“這…”幾乎垂死的葉非凡好像感覺到了什麽東西,一個魔人,竟會用這樣的姿態對待這一隻老鼠?
魔人不理應是殘暴的代名詞,不應該直接把這老鼠生吞活剝了嗎?
葉非凡不能理解,可是魔人此番舉動,卻有意無意的滋潤了葉非凡的心田。不知為何,一股新生的力量慢慢遊蕩在身體之間,好像金剛鎖在這一刻放下了一點嚴肅,多出了一點寬容。
“難道,天王寺真的給我留下了一線生機?”葉非凡不禁的想到,莫非自己一隻認為是道貌岸然的老禿驢,真的給自己一個救贖的機會?
這種感動隨著這魔人的舉動不斷的發酵,到了最後竟化作一股暖流,慢慢衝刷葉非凡的每一寸血肉。
終於,葉非凡動了一下,連帶身上的落葉也動了一下。
遠處的魔人似乎有些察覺,輕輕的放下了已經包扎結束的老鼠。
葉非凡有了一點力氣,支撐起了力氣,內天地繼續描畫遠處的魔人,而那魔人也用眼睛看著葉非凡。
葉非凡駭然,他能清晰的感到,那魔人的眼中,分明還是那種慈悲。
“這…”葉非凡若有所思,似有大悟。他沒有說話,而是站在原地。
那魔人看著葉非凡,突然,他咧開嘴,露出了黃褐色的牙齒。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這一刻,葉非凡忘卻了對方的相貌,他只是記得那雙眼睛,那雙充滿了慈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