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的父親叫何中乾,官拜吏部尚書,乃是梁帝身邊的紅人。
父親有此成就自然就不希望子嗣成了家族的笑柄,所以何家家風甚嚴。
何中乾有三個兒子,何夕是家中老么,卻也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本以為何夕離家出走隻是一時衝動,到時知道外面世道艱苦自然也就哭喊著回來的了,但是誰曾想到他這一走就是五年,而且直接消失,了無音訊!
不管京都少了誰,生活還是要繼續的。久而久之的也就再也沒有人提起何家這個小兒子的事了。
可是誰會想到消失了五年的何夕,卻在一個月前突然回到了何家,而恰好也是何中乾將要五十壽的前一個月!
浪子回頭自然可喜可賀,同時又正好趕上何中乾的壽辰,真可謂是雙喜臨門!
不過歸家的何夕卻從未露過面,他整整一個月都沒有踏出過何家大門一步,所有的邀約請柬也一律不回,這脾氣秉性倒是一點都沒變!
有人說這是父子久別重逢,正是情深意長的蜜月期,也有人說何夕回來的當天晚上就在書房和何中乾吵了起來,兩人還差點大打出手,此時正被禁足在家!
五年前的話題再次被撿了起來,雖沒了當年的熱度,卻也在京都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兩天后何中乾的壽宴,因為那時他那個帶有傳奇色彩的小兒子自然是要露面的,是仇是怨,一看便知。
何家正書房!
何中乾正伏案撰寫壽宴請柬,這些請柬邀的都是達官顯貴,王侯將相,自然需要他親筆撰寫方能顯現誠意!
案子上的熏香嫋嫋升騰,夫人林氏在一旁挽手研磨,一派琴瑟和鳴的景象。
隻是何中乾看起來好像有什麽心事,他皺眉寫了幾筆,然後抬頭歎了口氣,再次提筆,不過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他還沒起床?”
林氏不露聲色,手中的動作也沒有停止,她答道:“反正無事,晚些起床也無妨的!”
這樣寬心的話聽到何中乾的耳朵裡卻沒有任何作用,他隨手把未完成的請柬推到一邊。
“胡鬧,這若是傳了出去,丟的可是我何家的人!”
“噓!”林氏趕忙用手指堵住他的嘴:“這才回來,你難道又想把他趕走?”
何中乾本欲反抗,但是聽了妻子的話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他皺眉來回踱了幾步:“吩咐阿福把門上的兩句詩給我清洗乾淨,字跡越清晰越好!”
林氏欲言又止,隻好歎了口氣轉身離去了。
何夕確實還沒起床,其實他早就醒了,但是懶得起來。太陽升的老高,翻過窗戶照進屋裡,亮的有些刺眼!
不可否認,最近這一個月是許諾過的最舒服的日子。在外漂泊雖然自由,但也沒過過幾天安心日子,所以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機會,許諾要好好的享受一下。
不過他也知道,這樣的生活持續不久了,一個月的時間是最大的限度。不用想他都知道此時何中乾必定在書房裡皺著眉頭數落自己!
何府依然還是五年前的何府,何中乾也還是印象中的何中乾,大部分都和自己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兩樣,除了下人增加了許多的新面孔以外,最讓許諾有些不舒服的,也就是他曾經廢了好大的功夫爭取來的獨居小院,現在變成了下人的起居室了!
事實上何夕確實和何中乾吵了一架,原因就是為了他的那所小院,他想再要回來!
何中乾當年就不太同意這件事,
而今就更加不願依他,所以一來二去的兩人就吵了起來,不過差點動手說的確實有些誇張,隻是何夕當時一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茶盞而已! 現在的他住在何府客房裡,還是最普通的客房,身邊除了一個凶巴巴的丫鬟以外,和客人也沒有什麽兩樣,而且因為這一系列特殊的原因,他也沒有享受到客人的優越待遇。
隨意的揉了揉雜亂的頭髮,何夕吐出了一口濁氣下了床榻。
此時為春風時節,太陽一出,天氣暖洋洋的,他端起桌上昨夜的涼茶猛灌了幾口,然後晃晃悠悠的拉開房門坐在了門檻上繼續打盹。
生活真美好!
“公子...公子!”叫萍兒的丫鬟有些嫌棄的拍了拍何夕的肩膀,她實在想不出怎麽會有如此懶惰的人。
“啊!”也不知道有沒有做夢,何夕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他好像被嚇得不輕。
“什...什麽事?”一看是那個凶巴巴的丫鬟,他的睡意以消失了大半。
“洗漱的水已經準備好了!”萍兒後退了一步,指了指門廊邊上的一個木盆。
水一個時辰前就準備好了,此時已經冷透。不過這怪不得別人。
何夕這一個月來基本上每天都沒有按時起床過,若是晚些起床還好說,可是又一次他竟五更天起了床,然後在院子裡呆呆的坐到了天明,這讓別人怎麽伺候。
好在他也不是什麽講究的人,隨意的用冷水洗漱一番,然後輕車熟路的跑到府內的廚房找些能吃的東西,就往何中乾的書房走去了!
何夕這樣的狀態已經不止一次的出現在何府了,對於家規森嚴的何家來說,這絕對是一種挑釁,所以一眾下人隻要看見他出現必定會早早的躲開,免得粘上麻煩。
如走馬觀花,又似閑庭信步,不多時就來到了何中乾的書房門前。
本欲敲門,但是突然想起了還沒有吃完的硬饅頭,又慢慢的把手放了下去。帶著饅頭進去必然是找罵,而且聽何中乾昨天的口氣,應該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和自己商量。
看了手裡的饅頭一眼,扔了覺得有些可惜,他直接一口全部都塞進了嘴裡。
吃完再進去總該沒問題吧!
半拉乾饅頭入口,腮幫子鼓的老高,嚼來嚼去的就是咽不下去,隻覺得噎的難受。
此時正站在書房門外,何夕自然不敢大聲咳嗽,最後實在沒辦法,他隻得準備運轉內力來解決困境。
“小叔叔....!”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突然想起的聲音嚇了何夕一跳,剛剛提起的真氣也被嚇的破了功,他轉頭望去,才發現自己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小女孩。
女孩叫何欣,是何家長子的何清的孩子,當年何夕走的時候她還在娘胎之中。
小何欣非常乖巧,每次見到許諾都是小叔叔,小叔叔的叫個不停,甚是討人喜歡。
若是在平日裡何夕自然會和她逗上一逗,不過此時實在是不合適,他趕忙把手指放在嘴邊示意她不要說話!
“小叔叔,小叔叔。”小女孩哪管這些,看見何夕的反應,卻叫的更歡了!
“噓――――――咳咳...呸呸呸!”
本就被饅頭噎的不行,此時突然又受到驚嚇,許諾終於憋不住了,嚼爛的饅頭盡數的被他吐在了身後的花壇裡。
“誰啊!”
聲音這麽大,何中乾自然聽見了門外的動靜。
許是知道自己闖了禍,小女孩吐了吐舌頭就直接跑開了,隻留下何夕一個人有些傻眼的站在原地!
“這...真是....!”他無語的搖了搖頭。
既然已經被發現,也隻好硬著頭皮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是我!”
請柬已經盡數寫完,何中乾正在做最後的整理,看見何夕進來,他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起床了!”語氣中帶著難以言說的意味
“啊!”何夕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
“家裡住的慣?”
“勉強吧!”
“吃的慣?”
“還行!”
話是這麽說,但是想起剛才在門口差點被半個饅頭噎死,何夕又忍不住的在心裡嘀咕一番!
毫無營養對話仍在繼續,何中乾自始至終都沒有抬起頭,何夕終於忍不住了。
“您昨天說找我有事?”
聽了這話,何中乾總算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對著何夕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自己的身邊。
“再過兩天我的壽宴就要到了,這些請柬上的大人都會過來,你也幾年沒回家了,到時候該各個見禮問候才好!”
何夕順著他的手指隨意的看了幾眼,果然都是朝廷裡位極人臣的大人物。
向長輩行禮問安本就是晚輩應做之事,何夕自然不會反對,他順應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記下!
對於他這樣出奇的懂事,何中乾一時之間還沒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有些詫異的看了何夕一眼,隨後又拿起了一封請柬。
“郭遷郭公公可能也會過來!”
“那個閹黨也來?”聽到郭遷的名字,何夕的臉微微有些變色。
何中乾歎了口氣。好言說道:“我知你不喜歡他,但他是帶著聖上的意思來的,我不求你如何,隻要不惹生事端就好!”
何夕也不是無理取鬧之人,雖然如何中乾所說,自己不喜歡那個閹黨,但是總歸是父親的壽宴,孰輕孰重他還是明白的。
皺眉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事情已經交待完成,兩人的又陷入了剛開始尷尬的對話模式中,何夕不擅長應付這樣的情況,他隨意的敷衍了幾句就準備離開。
這對父子也確實怪異,五年未見,卻依然找不到可說的話題,何中乾還欲再說些什麽,不過終究還是放棄了。
看著門口將要離去的何夕,他點了點頭:“你今天的表現我很滿意!”
何夕微愣,他沒想到自己的父親還能夠說出這樣的話,站住腳輕聲一笑。
“我一直都是這麽通情達理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