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她說。
“為什麽?”霍羽覺得很不可思議,世界上有會傷害孩子的父母嗎?
她歎了口氣,無奈道:“我始終不明白大人們,為何總在有意或者無意地傷害著我們,就是有長輩替你安排好,說你滿嘴胡話。”
霍羽突然發現,這個年紀和自己相仿的歲女孩失落的模樣,像極了被老板娘訓得無法反駁時的自己。
“所以他們就要追殺你?”霍羽有點為她打抱不平的意思,“那可是殺人的懸賞令,那可是你的父母。”
“也不怪他們,因為我是個不聽話的孩子。”小狸夜說,“在某個預言裡,我就該永遠生活在那個漆黑的房間,我的父母堅信不疑。但我不要,沒有人想永遠被囚禁,為此我寧願做他們眼中的壞孩子,我想去海邊,每天都潛到海底捕魚,只需要但心什麽時候被海浪帶走,帶走就帶走吧,我不掙扎,隻想留點時間看看天空。”
“鯊魚會吃掉你的。”霍羽說。
“和海裡鯊魚比起來,家裡的食人魚更加可怕。”小狸夜無奈一笑,“你的父母應該對你很好吧?”
“我不知道他們是誰。”霍羽瑤瑤頭,“我從來沒見過他們。”
“抱歉。”小狸夜眨眨眼,然後閉口不言,靜靜地一杓一杓吃著小麥玉米。
老舊的木桌上,蠟燭燃燒成白泥,在昏黃的燭光裡,一切事物都在緩慢地發生著位移,兩個孤獨的影子被拉的修長。
“咕嚕。”――聲音來自霍羽的肚子。
小狸夜投來目光,霍羽有些尷尬地笑笑。
“喏。”她將懷裡的半碗小麥玉米推到霍羽面前,“你肚子餓就吃吧。”
霍羽實在餓壞了,摟過大碗,直接狼吞虎咽起來。
小狸夜笑了笑,然後從桌上跳下來,取出一袋錢扔在桌子上。
“霍羽,你做的食物很美味,我會記住你的,天快亮了,我得走啦。”
她打開後門,夜風吹來。現在是初秋時節,晝夜溫差大,渾身濕透的她居然不懼寒冷的夜風,就這樣揮霍著一身酒香,步入幽暗的小巷。
“等一下!”霍羽抱著碗追出去,“你要去哪?我是說,你的目的地是?”
“一路北上。”
“你要一直逃避你的父母嗎?”
小狸夜搖搖頭,“我從不逃避,隻是隱忍,總有一天我要回去與之對抗,並用拳頭讓那群人記住我所貫徹的信念――我始終相信,我來到這個世界上,隻為了在審判前,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接下來你要去哪裡?”霍羽問。
“大陸邊境――盜墓者黑市。”她說出了一個霍羽向往已久的地方。
盜墓者黑市,大陸上最自由的城市,也是最安全的城市。黑市是亡者大陸的入口,因此也聚集了大陸上最強的一批修靈獵人,獵人公會的總部便是設立在黑市。據說,你在黑市街上走,隨便撞上一個,都有可能是修靈人。
“黑市有一所學院,是我的目的地。”小狸夜說,“你可以將它理解為專門為像我這種人設立的庇護所,在那裡,即使是教廷也不敢肆意妄為,因為校長是當今世界最強修靈人之一,名號斬星劍聖,他會接納我,我的同伴也在那裡等我。”
“我聽說過那所傳說中的學院,據說畢業的都是能夠獨自出入亡者大陸的修靈獵人。”霍羽羨慕道,“你的同伴都在那兒,一定都很優秀吧。”
“嘻嘻,
我還不認識他們呢。”她笑道,“同伴嘛,隻要一直走下去,總會有的。” 霍羽低著頭,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小狸夜看他一臉茫然,便問道:“你怎麽了?”
霍羽深呼吸,抬頭看著她的眼睛,鼓足勇氣問道:“我能一起去嗎?”
“哈?”
“我是說,我想和你一起走,我也想去盜墓者黑市。”霍羽認真道。
今晚,是霍羽的命運之夜,有三個選著放在面前:第一,留在小鎮,結婚生子,過平庸的生活,就當鸞生從來沒有出現過;第二,跟齊哥前往角鬥場,齊哥能讓他成為修靈人,代價是成為角鬥士,替齊哥打比賽,也許未來有可能救出鸞生;第三,跟眼前的女孩前往北方的學院,路途遙遠,未知的危險不比角鬥場低。
首先,霍羽是絕對不想留在小鎮的,撇開鸞生不說,他也不想過這種平庸的生活。相比於獨自走上沒有目的地的旅途,他更偏向跟齊哥前往角鬥場,因為齊哥保證能讓他覺醒靈脈,成為修靈人的,代價是必須打角鬥賽。但是,此時此刻,擺上台面的是第三個選著,一個有無限可能的選著,若是能進入那所傳說中的學院,學到本事,救出鸞生的可能性無疑是最大的。
“為什麽?”小狸夜問。
“因為我想獲得力量,去救我的朋友。”霍羽說,“我的朋友被教廷抓去了,我認同你說的話,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
霍羽從這個酒缸裡冒出來的女孩身上找到了認同感,這份認同感促使他義無反顧地做出決定。他覺得他們很像,無論信念或是目標,或是抵抗的事物,非常像,宛若一見如故。人一生中能遇到幾個同類人?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
“要是學院不要你呢?”
“他們會收我的,相信我。”霍羽有這個自信,因為連紅衣審判都想收他做學生。
小狸夜愣了一下,微弱的光線中,她溫玉般的小臉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喜,旋即莞爾而笑。
“好啊,我們以後就是同伴了。”她伸出秀氣的拳頭。
霍羽笑,與她雙拳相擊。
……
清晨時分,天蒙蒙亮, 薄霧濃雲。
“大黃,我要走了,我要去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要去救鸞生,雖然是有那麽點自私。你啊,要照顧好紅姨,她最近更年期,脾氣是有那麽點臭,但你要忍耐,你都不過她的,她一氣之下把你宰了就不好了,畢竟以前老爹常教我,男人老狗,跟女人計較什麽。還有,要看好門,別讓那胖乞丐進來了,這間驛站可是紅姨的心血,我就不和她道別了,免得又被罵得狗血淋頭。
最後偷偷跟你講一句吧,我討厭鎮上的所有人,所有。嗯,就這樣吧。”
大黃汪了兩聲。
“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吧?”霍羽捏著大黃的胖臉,“不過可惜了,不能帶你走,路上很危險的,萬一你被人抓去燉了,我會難過死的。不過,你也不用為我擔心,因為我已經準備好了。”
霍羽十分確定,自己準備好了,不需要送別。等以後某一天榮耀歸來,霍羽會告訴這群麻木不仁的鎮民,他們都是錯的,而且,要為他們的視而不見付出代價!
收拾好行囊,霍羽想了想,又給老板娘留下一封信。弄完這些後,天快亮了。小狸夜不知從哪裡換了套衣服,巨大的兜帽將她的樣貌掩蓋。
“走啦!”小狸夜催促。
“哦。”
霍羽摸著大黃的頭,從房頂的磚瓦縫隙中看那座埋藏著木劍的山丘,兩隻鳥兒落在磚瓦,遮擋了視線,大黃趴在地上呼呼大睡,耳朵時不時扇動。
“對了,小狸夜。”霍羽說,“我必須先去一個地方,有樣東西落在那裡了,你先到路口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