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生活其實很無聊,哪怕住著廈門最豪華的酒店,房間裡有著最好的海景,吃的是大廚製作的精致餐點,邊城還是有點懷念過去在學校裡歡聲笑語的日子,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坐在灰暗的牆角奮筆疾書,但是也有青春,也有陽光,男生們偶爾會招呼自己打球,放學會有人一起結伴回家,甚至還有幾個女生時不時關心邊城的家庭狀況,還會帶給他糕點課上的自製蛋糕,那味道聞起來像是陽光。
離開學已經不遠了,只剩最後的一個星期。
很奇怪,一個人住在這座城市裡邊城卻一點也不感覺孤獨,許是因為他剛剛他衝出牢籠,對這個大到讓人絕望的世界還隻感到一種天高任鳥飛的自由自在。
他偶爾一個人走在白城沙灘上,努力開啟鷹眼看向海的對面,數著那些起早出航的小漁船,一坐就是一早上。
他偶爾也去廈大裡面走走,看看那充滿民國時期的建築,那一座座教學樓,還有充滿嘉庚風格的紅磚宿舍樓,住在文物一樣的宿舍樓裡,一定很幸福吧?他走過芙蓉隧道,欣賞著白牆上那充滿青春不羈的張揚的塗鴉,和牽著自行車悠哉地談笑的男男女女,隻感覺心裡漸漸地被一種微妙的情緒填滿。
這是我要呆上四年的地方,看著真美好啊,少年在黃昏下發出了感慨。
芙蓉湖畔旁有一個歷史悠久的咖啡館,名曰湖畔咖啡。悠閑時他往往在湖畔邊一坐一個下午,透過咖啡館高高的落地窗看著遊人嬉戲,不自覺跟著外面的小孩子笑了起來。服務員是個扎馬尾的小姑娘,青春而靚麗,忍不住拉了把椅子跟他閑聊起來。
“冬天的時候這裡還有黑天鵝呢!”,馬尾姑娘總是仰起潔白的頸部,看起來就像一隻天鵝。
有自己自由支配的時間,有自己自由支配的金錢,生活在一個浪漫且精致的城市,邊城有時候有些茫然,覺得這應該是社會上絕大多數人一輩子努力奮鬥揮灑汗水後的結果,自己何德何能可以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這種生活方式呢?
很快答案就找上了他。
蓋婭的信息沉寂了一周後又傳達到了邊城的終端手機上。
“有一個新任務給你。”,沒有寒暄,沒有問候,蓋婭的言語變得越來越簡練。
“什麽?”,邊城沒有對蓋婭的訊息感到驚喜,一般來講她隻有有事的時候才會主動找到自己。
“有一個新的參與者,但是她的處境有點不妙,我需要你和另一位進化者配合行動,去杭州保護她。”
“你不久前剛黑掉我9萬塊錢。”,邊城不滿地撇了撇嘴。
“這次行動全部費用都報銷。”,蓋婭很乾脆地說。
“杭州啊,有點遠誒。”,邊城抓了抓腦袋,他的地理不好,但也知道那是跨越一個省的另一端。
“這次的獎勵是80積分加上一個特殊的獎勵。”,蓋婭很人性化地進行著誘惑式談判。
“什麽特殊的獎勵?”,邊城有點感興趣。
“任務結束就知道了,不會失望的。”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是我?”,邊城眨巴著大眼睛盯著屏幕。
蓋婭沉寂了一會,回了四個字。
“非你不可。”
。。。
“沈一夢,裙子有點短了,吃完飯了去換一條。”,餐桌上男人一手拿著餐刀,一手指著女孩膝蓋上一寸的短裙,淡淡地說。
“哦。”,女孩淡淡地回答,
神情和男人如出一轍。 “待會一起去拜訪一下秦將軍的公子。”,男人咽下嘴裡的牛肉,說道。
女孩皺了皺如畫的眉毛,沒有說什麽,靜靜地用銀色的餐刀切割著盤子裡牛肉。
這是她習慣性的抗議,蒼白無力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你和秦公子的婚事,可以先訂了,等大學讀完了再結婚。”,男人喝了口湯,拿著餐巾擦著嘴巴。
女孩的動作微微頓住,握著餐刀的手指有些發白。
“我知道了。”,女孩的聲音很冷漠。
都說女兒像爸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女孩和男人的性格真的很像,從不多講一句話,從不露出一份多余的矯情,從不抱怨世界的不公,從不在意別人的指責,冷漠無情,好像一個模板裡刻出來的。
這是女孩從小在男人身上學的,保持一份生人勿進的高傲。
沈一夢的成績很好,直接報送北京大學;她長得很漂亮,精致的面容下是無數的追求者;她出身顯赫,父親是浙江省某市長,爺爺是省委某常委,根正苗紅;她多才多藝,精通四國語言,三樣樂器,油畫素描,各式舞蹈再到花樣滑冰。十八歲的少女看起來好像無所不能,完美地詮釋了一個別人家孩子的完美標準。
然而沈一夢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用男生們的話來講,冰山。
沈一夢用完餐默默地上樓回屋,選了一件膝蓋之下的黑色石榴裙換上,然後坐在窗口看著陰沉的天空,空氣中已經滲出了一股潮濕。
她看了看微信,高中文學社的社群裡一個叫邊河的家夥正在給大家八卦他那衰仔哥哥的離家出走記。
那個衰仔叫做邊城,是隔壁班的,沈一夢有點印象。每一次總是被人再背後拿來當做笑料,說是衰仔也很形象了。
她聽說有一次那個衰仔提著個大鐵鍋來上課,被同學鬧騰了好久,老師問他為什麽提著鐵鍋來學校,他說家裡的鐵鍋壞了,晚上要燒飯,所以順路買了一個,全班哄堂大笑。
同學都傳說他父母不喜歡他,因此他不是帶著淤青就是帶著巴掌印來學校,一開始大家都挺同情他的,再後來隻是叫他衰仔,人呢,看習慣的事情就不會再談同情憐憫了。後來開始有人說他一定品行不端,不然怎麽會連親生父母都不喜歡他,也有人說他一定是故意來學校裝可憐,畢竟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再後來那個叫邊河的小夥子也入學了,總是走在路上意氣風發,和衰仔的沉默寡言形成對比。小夥子總是樂忠於述說他衰仔哥哥的各種衰事,這樣一來,衰仔的故事就更多了。
學校甚至裡傳言,凡是邊河穿的衣服,過了兩個月就一定會穿在邊城身上, 學生們這樣一鬧騰,衰仔這個名號也就更名副其實了。
她腦海裡回想過那個衰仔的形象,這樣一個人也會反抗嗎?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自在?她有些羨慕。
天色有些陰沉,看起來要下雨了。
桌上的手機亮了起來,是一條微信。
你在哪?男孩這麽問。
家裡。沈一夢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道。
哦哦,我以為你在外面,要下雨了怕你沒傘。男孩接過話說。
沈一夢皺了一下眉頭,她不喜歡這種刻意毫不掩飾目的的關心。
不用,謝謝。她回復道,放下了手機。
在忙嗎?手機又亮了起來,男孩的語氣有些卑微。
沈一夢看了眼密布的烏雲,有些頭疼,總是有男生自作多情喜歡說一些莫名的關心話,言語之間洋溢著對她毫不掩飾的興趣。在他們面前,沈一夢就是一隻高傲的天鵝,仰著脖子高不可攀。
有事?
沒事,就是關心你一下。
沈一夢瞥了一眼肉麻的回復,直接關掉了微信。
沈一夢看了一眼窗外,雲裡的雨水已經蓄勢待發了,窗外的空氣中開始飄蕩著一股泥土的芬芳。。
“小姐,有你的信。”,保姆敲了敲門。
沈一夢打開門,接過一封純白色的信封。
信封裡隻有一張紙,沈一夢看了一眼,神情微動。
紙上面隻有一句話。
“晚上七點,桂語山房。――蓋婭。”
少女把信封整齊地折好,白細的手伸進了床墊下,把信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