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朝自高祖到如今的漢成帝當政,漢朝已經走過了近二百年。國祚祥和,五谷豐登,一片太平盛世。
隻是,這樣的太平盛世太久了,久的讓人已經覺得戰爭離他們太過遙遠了。
未央宮中,漢成帝端坐在龍椅之上,台階之下跪著的許魏。許魏是名震天下的大司馬大將軍,平素裡氣派威嚴,可此刻跪在階下一副微微是諾的情景,卻有著很大的反差之感。
似是過了許久,龍椅之上的漢成帝一直未曾說出一句話,他看著跪在階下的許魏,這個他所依仗的國之棟梁,此刻平定匈奴叛部,許魏的功勞是有目共睹的,但漢成帝,卻有著很大的排斥之感。
帝王心術,古來有之。漢成帝不是吝惜賞賜,實在是不知道再如何去賞賜許魏,大司馬大將軍的職務如今已經是位極人臣,再封又能封到什麽官祿?
漢成帝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階,他神情凝重的看著許魏,本想著扶起跪在地上的許魏,但手懸在空中終於還是停下來了,他收起雙手開口說道:“大將軍這些年來在朔方辛苦了!這次平定匈奴,你可是有大功勞的!”
許魏伏著身子,頭深深地埋在膝蓋之間,說道:“承蒙陛下洪福,臣仰仗陛下天威,方得無往而不利!”
漢成帝悠然一歎,連連搖頭,似是對許魏的話很是不以為然:“你大將軍這些年一直在北,未曾想也學會了說這等話!你起來吧!”
“諾!”許魏叩首一拜,站起身來。
漢成帝目不轉睛的望著許魏,許魏的英武軒昂,放眼整個朝廷也是不多見的,這樣的人才卻讓漢成帝心中漸漸有些憂慮起來,漢成帝在位二十余年,對這等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事早已是習以為常了。
漢成帝話語不多,大殿之上一派寂靜,未央宮中更是一片寧謐,寂靜的幾乎能聽到兩側檀香爐的香煙在空中嫋嫋飄動的細微聲響,許魏站在大殿的中央,弓著背,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此刻未央宮的這對君臣,一同想起了一座宮殿,一個人――許氏,漢成帝的結發之妻。
許氏,是漢成帝的結發之妻,入主椒房殿,冊封為皇后,史稱許皇后。
在前後兩漢朝四百年來,共有兩位許皇后,一位是漢朝宣帝的妻子,名叫許平君,另一位就是漢成帝的妻子。這兩位許皇后共同之處是同宗同源,許平君是許皇后的姑母。許平君在漢宣帝朝時,因得罪權臣霍光之妻,被毒殺而死。漢元帝之時為補償喪母之痛,將自己的表妹嫁給了漢成帝,也就是如今的許皇后。
依照輩分,許皇后是漢成帝劉驁的表姨,然而在許皇后年輕的時候因為出身名門,色藝俱佳,尤得漢成帝之寵幸,可是二十余年過去了,色衰愛弛,椒房殿的門檻漢成帝已經許久沒有跨過了。
許皇后與許魏是同胞兄妹,皆是太傅許嘉的子女。盡管漢成帝對許皇后早已沒有了情分,但為了依仗許魏這樣的國之重器,明面上還是要給許皇后一份母儀天下的尊嚴。
然而這樣的一份尊嚴在漢成帝的心中,二十余年的歲月如同一道厚厚的沉重的帷幕,好似在這一刻已經一點一點的在揭開,面前的這位許氏一族的國之重器,已經功高震主了!這份早已存在表面之上的夫妻之情,就是這一刻,在漢成帝心中已經慢慢地榨幹了。
“你班師回朝之後,還沒有去椒房殿看望你的妹妹吧?”漢成帝說道。
許魏低首言道:“還沒有!”
漢成帝微微點頭,
說道:“準你去椒房殿看看她吧!” 漢成帝這一言說罷,回頭看一眼身後的王處,微微點頭,速步離去。王處走上前,看了許魏一眼,好似要說些什麽,眼看著漢成帝已然遠走,卻也沒能說出一句,追上前去,跟隨著漢成帝離開了未央宮。
許魏離開未央宮,才出了司馬門,眾將士在司馬門外等候已久,見大將軍出來,連忙迎上前去。
許魏一臉失落的神情,使得眾將士看在眼中,眾人面面相覷,卻不知道這未央宮中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如何使得大將軍一副這般神情?
“大將軍?皇上說了什麽?咱們這些將士浴血奮戰,皇上可說有什麽賞賜嗎?”
許魏回頭看了一眼這位將士,微微一笑,卻有著一些苦澀。許魏身為大將軍,方才在未央宮中那漢成帝的言語舉措他心中已然明了,許魏低首不語,轉過身,對著身旁的一位將領說道:“皇上下旨令我去椒房殿探望皇后娘娘,你且去背下一些賀禮,隨我一同去建章宮!”
許魏得勝還朝的捷報早就傳遍了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各處張燈結彩,粉刷一新,光是許氏門庭早已經被踩爛了,更別提那宮闈之中的椒房殿了,漢成帝礙於面子之上,對許皇后的賞賜一點也沒有吝惜,永巷各宮接連前往椒房殿道賀之聲,卻也是如鶯歌燕舞一般,不絕於耳。
許魏離了司馬門來到了建章宮正宮椒房殿之前,眼看著從椒房殿走出的幾名宮娥妃嬪,卻是方才向許皇后道賀離去的宮人,迎面看到了許魏等將士來此,上前,向著許魏報了個萬福,異口同聲的說道:“原來大將軍駕到了!”
許魏連忙向著這幾名宮娥拱手還禮,他低著頭目不斜視,只等著這幾名宮娥遠去了才步入椒房殿門前。
一名將士走到宮門之前,向著守衛宮門的宦官說道:“煩請公公通報一聲,大將軍特來拜見皇后娘娘!”
這宦官翹首看了一眼在台階之下的許魏,心中一驚,連忙向著將士拱手還禮,轉過身步入椒房殿之中前去向許皇后通報,未多時,只見椒房殿的大門吱呀一聲大開,從宮中步出兩列宮娥宦官,一同向著許魏跪下,同聲叫道:“參見大將軍!”
許魏整理衣冠之後,速步步入了椒房殿之中,這椒房殿是建章宮最大的宮殿,修的是又廣又深,大殿之中金碧輝煌,無數的燭光在風中閃耀著,許魏步入殿中,兩側的燭光正在急速的跳動。
只見在正位上跪坐著的女子一身紅色衣袍,雖韶華已去,但姿色仍存,舉手抬足之間,儀態大方,這個女子正是許皇后。
許魏見得許皇后,速步走上前,向著許皇后跪下,抬手叩拜:“臣大司馬大將軍許魏參見皇后娘娘!”
許皇后見得兄長至此,數年未曾見過一面,一時間多少感觸湧上心頭,許皇后抬手道:“免――”
許魏站起身來,低著首,一時間卻也不知道說什麽。
許皇后端坐著,揮手說道:“大將軍舟車勞頓,請入座吧!”
許魏拱手說道:“諾!”轉身走到一旁席位之上,跪坐下來。抬眼便見到坐在正對面的案前的兩名宮娥,這兩名宮娥,看起來生的是體態消瘦,肌膚白淨, 國色天香之態,真真是人間少有的絕色。
許魏只看一眼,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大將軍看起來英武軒昂,儀表不凡,如何看到姐姐竟是這樣姿態,想來這天下男人都是一般的!”這兩名宮娥其中一人,開口輕佻,好似無視這宮闈之中規矩一般。
許魏不禁抬眼瞄向那個說話的宮娥,這女子生的更是貌美,冰肌玉膚,一雙美目有如秋水洗過,溫柔可人。許魏未曾見過一面,想是這些年來漢成帝新入的寵妃。
許皇后卻對這名宮娥說話輕佻沒有一點介懷,隻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合德妹妹說笑了!”
與許魏正對而坐的這名宮娥卻半晌不置一言,聽得許皇后之言,也隻是嘴角淺笑,端起案前的茶盞在嘴邊輕輕一抿,又放了下來,抬頭側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回過頭看著許皇后,略略欠身,輕聲言道:“皇后娘娘,您與大將軍多年不見,定有不少梯己話要說,我們姐妹也不在此多做叨擾,就此告辭了!”
這名宮娥說話得體,落落大方,使得許魏不禁心中暗自讚歎。只見她回過頭看著身旁的宮娥,輕聲道:“妹妹,我們這就去吧?”
只見這兩名宮娥一同起身離席,走到大殿中央一同向著許皇后行禮,許皇后站起身來,微微點頭。而這二人又向著許魏行禮報個萬福之後,退出大殿。
許皇后站在原處,目送著這兩人離開了椒房殿之後才坐了下來,端起手中的茶盞,飲了一口。
許魏說道:“這些年在朔方,不曾想皇上又納了不少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