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神了!”
一個村莊的空地上圍了一大群人,不時地爆發出驚歎的歡呼聲。
“長!長!長!”
只見山海一面念叨著,一面搖動著手指,地上的一盤紅繩慢慢地向上方伸去,一直伸到了半空中,有兩層樓那麽高。
“落!”山海又搖了搖手指,繩頭應聲而落,四周又爆發出了一陣叫好聲。
“謝謝大家,雕蟲小技,捧個錢場,捧個錢場……”山海一邊向周圍的村民抱拳一邊說道。周圍的村民紛紛向山海面前的布袋子裡投去銅錢,山海一邊說著謝謝,一邊歸置著地上的東西。
“唉,掙個路費真是不容易……”山海心想。
正想著,他忽然感到手裡一涼,那袋子錢便消失不見了。他急忙站起身,看見一個孩子正拎著他那袋錢向遠處撒腿跑去。
“站住!”山海一邊追著一邊喊著。就這麽繞了幾個路口,那小孩好像也沒什麽力氣了,終於被山海堵到了一個死胡同。
“你……把錢還我……”山海氣喘籲籲地說。本來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旅行他的體力還算不錯,但是背著那麽重的行囊追一個身手敏捷的小孩子,這不免有些吃力。
那小孩回過頭――他戴著一頂大布帽子,鼻子和嘴用一條大圍巾遮了起來,整張臉隻漏出了一雙眼睛。
“裹得還挺嚴實,”山海看了看那孩子,伸出手說,“快把錢還我,然後老老實實帶我去你家見你父母,不給你點教訓長大以後還能了得?”
那孩子沒說話,隻是乖乖地把手中的那袋錢遞到了山海手裡,突然,他猛地一鑽,從山海的腋下鑽了過去。
“別跑!”山海一邊喊著,一邊掏出紅線纏住了那孩子,一把把那孩子拽了回來,伸出手一扯,便扯下了那孩子的圍巾。但是,山海此時卻怔住了――那孩子的鼻子下面隻有皮膚,換句話說,他沒有嘴。
趁著山海發愣的工夫,那孩子一瞬間站起身來跑出了這死胡同。山海回過神來又追了過去,一直追到了一間茅草屋前。突然,那孩子停下腳步,“撲通”一聲跪在了山海面前,淚水浸透了眼睛。他擦了擦淚,指了指那間茅草屋,好像想請山海進去。
山海歎了口氣,和那個孩子走進了那間茅草屋。這屋子雖然看起來很破舊但卻整潔乾淨,似乎總會有人打掃這裡。
“來客人了啊,”在床上倚坐著的一名女子溫柔地微笑道,“無言,這位是?”
那孩子一邊抬頭看了看山海,一邊從桌上取來紙和筆,寫道:“街上認識的幫了我的大叔。”他寫完,便拿起來給床上的女子看,又有意無意地給山海看了看。
山海此時也陷入了無奈之中,心想暫時還是幫著這孩子圓了這謊吧。於是他便說:“算不上……幫了什麽忙吧。”
那孩子見山海這麽說,仰起頭感激地看了看山海。
“我還以為他又調皮惹事了呢……您先坐吧,也沒什麽能招待您的,”那女子說道,“這孩子的父親從這孩子出生時就把我們母子倆拋棄了,原因您也看到了,這孩子從出生時就沒長嘴巴,從此我們母子倆就相依為命。一直以來都是我自己照顧這個孩子,因為他不進食也不會饑餓,所以我自己還是能勉強養活我自己的。但是前不久我病倒了,家裡沒有閑錢買藥,所以病遲遲好不了。好在無言這孩子懂事,一個人收拾這收拾那,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的……”說罷,她撫了撫趴在床邊的無言的頭,
溫柔地笑了笑。 山海這時候可憐起了這對母子來,也終於知道了無言的苦衷。而對於無言這種獨特的體質,山海也燃起了濃厚的興趣。
“你就從來……沒有饑餓感麽?”山海問無言。無言搖了搖頭,似乎並不知道“饑餓”具體是怎樣的感覺。山海此時隱約感覺到,無言這獨特的體質可能是異獸附體的結果。於是,他掏出了昆侖鏡,透過光照向了那孩子,果然,那孩子嘴巴區域的皮膚顯示出了羊頭的形狀。
“果然是異獸所為,”山海說道,“無言,我可以幫你把它驅除,來讓你恢復正常。”
“真的可以嗎?那太謝謝您了!”無言的母親激動地猛咳了幾聲,說道。
但是,無言此時卻向後退了退,皺了皺眉,露出了不情願的眼神,然後猛地跑出了屋子。
“無言!”無言的母親叫了一聲,但是無言卻跑得不見蹤影了。
“唉,這孩子……”她無奈地歎著氣說道。
“沒事,我把他找回來吧。”山海對那女子說。
就這樣一直走到了一條河邊,山海才看到無言正在河邊坐著,不停地往河裡丟著石子。
山海坐到了無言旁邊,問道:“怎麽,有什麽顧慮麽?”
無言仰頭看了看山海,又低下頭搖了搖頭。
“你不說也沒關系,不同意也沒關系,”山海看向了河對岸,說道,“我之前隻要遇到異獸就會毫不留情地把它收走,直到我遇到了一個孩子,他從小到大唯一的依賴就是異獸,然而我還是硬生生地把那異獸給封印了……這件事很長時間都是我的心結,一路上經歷了一些事情之後,我發現,異獸也是合理存在於自然中的,然而……沒辦法,我需要這些異獸,所以我隻想把失去異獸的影響降到最小……”山海溫柔地看了看無言,又說道:“所以,你如果覺得現在的狀態對於你是好的,那我也不強求了……”
無言隻是默默地聽著山海的話,擺弄著手裡的樹枝,用樹枝在地上寫道:“我隻是不想進食,如果進食的話,媽媽的負擔就更重了。”
山海看到無言寫的話,沉默了一會兒,便摸了摸無言的頭,站起身說:“回去吧,你媽媽還在擔心你呢。”
無言點了點頭,站起身,突然,他腳一滑,落到了湍急的河水中。
“無言!”山海迅速地掏出紅線甩了出去,但是水太深,一下子沒過了不會鳧水的無言,紅線撲了個空。山海一下子慌了,突然想起自己封印的異獸裡有可以在水中自由活動的。他立馬拿出瓶子,打開了瓶塞。
“救命!”山海突然被水中的哭喊聲叫得停止了動作。他轉身一看,只見無言的嘴被打開了,正在水裡撲騰著。而有一隻綿羊狀的異獸向樹林的深處跑去。
“救命!救命!救命!”無言的喊聲越來越大,連遠處的鳥兒都被驚飛到了空中。
山海見狀撿起紅線向無言一彈,無言就被栓到了岸上。
“咳……咳咳……”無言跪在地上,不停地咳著。
“你在這裡別動,我會把它追回來的!”山海說罷,便從瓶中放出了t騎了上去,向樹林裡面飛奔著。不一會兒,就看到那異獸的蹤影了。山海迅速地掏出紅線向那異獸彈了出去,紅線一下子拴住了異獸的腿,那異獸一個踉蹌,便摔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掙扎著。
“異獸――?,既然你自己出來了,那我隻好封印你了。”山海一邊說著一邊跳下t。突然,那異獸飛一般地向山海奔來,一下子融進了山海的身體裡。
“唔……唔唔……”山海一下子感覺自己不能再說話了,他摸了摸自己鼻子下面,果然,嘴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層皮。
t見到山海這樣,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說道:“沒想到堂堂紅線師居然被異獸附體了……而且還變成了這麽奇怪的樣子……哈哈哈哈……”
山海一邊耷拉著眼睛瞪了瞪t,一邊“唔唔唔”地不知在說些什麽――畢竟,他所使用的法術都是需要喊出號令的,這次異獸封住了他的嘴,山海便沒辦法對付這隻異獸了。
“快停手吧!”趕來的無言朝著山海喊道。突然,從山海身體裡發出一道綠色的光芒,那異獸一下子閃到了山海面前。
“知!”山海終於喊出了這一聲。只見一道光貫穿了山海和那異獸的身體,那異獸一下子老實了,伏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山海用紅線拴住了那異獸的脖頸,把線頭的另一端遞給了無言。
“還給你,看得出來你還需要它”山海說道。
無言接過線頭,看了看?,對山海說:“叔叔,如果我,不再想要它了……”
山海詫異地看著無言,問道:“為什麽?”
“掉到水裡的那一瞬間我拚命地想喊出聲音來,我想呼吸,想活著,想長大,想陪著媽媽……喊出聲音的那一刻,我發現能說話真的好美好,水的味道真的好甘甜。那時候我才知道擁有一張嘴是多麽幸福,也明白了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主觀地不想失去這特別的能力。但是,叔叔,我還是好害怕,害怕我恢復正常後媽媽撐不起這個家……”
山海蹲了下來, 微微笑了笑,把雙手搭在無言的肩上說:“為什麽總是指望著媽媽撐起這個家呢?從今往後你可是有著健全身體的‘人’了啊。”
無言恍然大悟,微笑道,“您說得對!我總是在意恢復正常之後帶來的壞處,卻從未想過恢復正常後我能做什麽更多的事情!”
“就是這樣。上天賜給我們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有著它們自己獨特的價值,這些價值需要我們去發掘,而相對的,那些賜給我們的東西也需要我們去愛惜。所以,雖然和別人相比你可能還缺少著一些東西,但還是以一個‘完全’的姿態向前看吧,爭取用‘完全’的自己把那空洞填補回來,怎麽樣?”山海拍了拍無言的肩膀。
“嗯!”無言帶著堅定的眼神地點了點頭。
“咕~”“咕~”
無言和山海對視了一眼,尷尬地笑了笑。
“這就是‘饑餓’的感覺啊……”無言摸了摸肚子說道。
“不過說實話,沒有嘴的感覺真的有一種形容不出來的不舒服,”山海一邊說著,一邊把?封入了瓶中,“為了答謝你幫我抓到了異獸,你人生的第一頓飯我請客,那袋子錢分成兩份,夠咱大吃一頓了!”
“能不能……分成三份?”無言支支吾吾地請求道。
山海楞了一下,笑著說:“分成幾份都可以,這畢竟是你因為你的嘴‘賺’得的‘第一桶金’啊……”
“謝謝您!”無言洋溢起了燦爛的笑容。兩個人就這樣在夕陽的余暉下向那鬧市走去,去享受那嶄新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