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回去後,左思右想都覺得心中不平,
那諫議是她幾天辛苦換來的,就這樣被黎行之便宜的撿了去?
再者,若是皇帝真采用了這諫議,實施後若出差錯,受難的也是那些百姓,這是她不忍看到的,
若是黎行之受罰,他好歹還有那個丞相爹頂著啊,他這般性格,定會將自己也拖下水,
若是,皇帝為平百姓怒,推了她這小生午門斬首,她去閻王殿哭訴?
琉璃在榻上翻了身,她得想個法子,既不能便宜黎行之,也不能讓那些百姓受難,還得保證自身安全,
直至第二日,琉璃心中仍無好法子,
她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咬著杓子,抓耳撓腮,
“先生,可是在想那賊子竊了你諫議之事?”蘞蔓晨練歸來,便看到琉璃這番模樣,
她心中也為琉璃不平,擄了袖,“我去幫你教訓那賊子!”
琉璃扶額,趕緊阻止她,蘞蔓這性子不知道今後會給她帶來什麽麻煩,
“噯,我的祖宗,消消氣,待我想了好法子再去找可行?”
蘞蔓有些炸毛,“你怎麽這般烏龜!什麽法子有比直接揍他一頓好?”又將手中的佩劍揚了揚,“你不用擔心,我這劍雖多日不見血,但依然鋒利!”
說罷,佛開了琉璃,準備飛身而出,琉璃趕緊抱住了她,“噯,我的女俠!好大俠,咱們改天去教訓他可行?”
蘞蔓奮力掙脫,“你這般烏龜的人,我怎麽會相信?快放開我!”
琉璃的力氣哪能和學武之人相比,就在蘞蔓快要掙脫時,她突然看到石桌上的青粥小菜,嘗試的緩住她道,“教訓人也得先吃飽啊!咱們先用完早膳,再去可好?”
蘞蔓回頭看了桌上的早膳,素餡兒小包,南瓜粥,還有柳姨做的精致小菜,剛剛晨練完的她好似也有些饑餓,
她瞪了琉璃一眼,“吃完了就去!”說罷,自己瀟灑的坐上了石桌,開始用起了早膳,
琉璃松了一口氣,可是,待會兒又用什麽法子,來穩住這個隻用拳頭想事情的女子啊!
用完早膳後,蘞蔓連拖帶拽的將琉璃帶去了諫衙,
諫衙,專為竊諫,或是,因諫議得皇帝不滿而受處罰,設立的府衙。
琉璃好不容易勸住了她不去找黎行之,可蘞蔓非要她去諫衙,在南國,竊諫議者蹲三日牢房反省,並且昭告天下,對普通人來說那算是前途盡毀了
蘞蔓說就算不去打他一頓,也要讓他先吃吃牢飯,可琉璃覺得這並不可取,好歹黎行之是丞相之子,她是庶民,拗不過蘞蔓,她們還是來到了府衙,
蘞蔓將鼓敲得咚咚作響,站在五米開外的琉璃都覺著耳鳴,
好家夥,她是把這氣都撒在這鼓上了罷?
“何人擊鼓?”一官差大哥聽見鼓聲出來詢問,
蘞蔓朗聲道,“有人竊諫!我等是來告發的!”
琉璃怕蘞蔓說不清楚,趕緊上前道,“小生王二,前日在諫閣提了諫,昨日卻得知小生的諫議已呈聖上..”
還未等琉璃說完,官差就打斷的琉璃的話,緊盯著琉璃“昨日黎家公子也著人來說,有名喚王二的人不僅竊了他的諫議,還到處誣陷他,我等正準備去抓捕,那人可是你?”
琉璃大腦飛速運轉,這黎行之是惡人先告狀啊!她還未找他算帳,他就先要把她給辦了!怎有如此不要臉之人?
現下之計先離開這諫衙再說
琉璃正準備矢口否認,
卻不想蘞蔓突然出聲,“她就是王二,是那賊子竊了她的諫議!你們可不能讓他逍遙!” 哎,什麽叫豬一樣的隊友?蘞蔓就是!
沒看出來這官差分明站的黎行之嗎?別人都說要去抓捕她了!如今倒好自己送上門了,免了他們奔波!
那官差得了肯定,喚了同伴,“那正好!把他抓起來!”說罷,一群人上來準備將琉璃拷上,
蘞蔓雖大腦未反應過來,但身體反應迅速,她用劍擋住了官差,將琉璃護在身後,凶狠道,“你們聽不懂人話嗎?是那賊子竊了她的!”
官差們見蘞蔓這般模樣,紛紛抽出了刀,將琉璃與蘞蔓圍了起來,
為首的官差狠厲道,“勸你們老實一點!不然待會兒沒好果子吃!”
蘞蔓卻滿臉不屑,抽出劍道,“哈!姑奶奶我雖好久沒打架了!但不至於會怕你們這群烏合之眾!”
為首那官差聽及這話,脹紅著臉,“把她們給我拿下!”
琉璃見現下情況,趕緊出聲,“家姐是擔心我!官差大哥們息怒”又拉了拉蘞蔓,小聲道,“你若不想我死,就放下劍!”
見蘞蔓仍沒有反應,琉璃語氣嚴肅,“你家公子讓你聽從我吩咐!你要違背你家公子令?我現在叫你放下!”
蘞蔓這才放下,將手中的劍回鞘,憤然轉過身,不再看琉璃
琉璃揖了一禮,“抱歉了,各位大哥”
為首了官差冷哼一聲,“把他拷起來!”
幾個官差快速上前將琉璃拷了起來,蠻橫又粗暴,準備將她押走的時候,琉璃見蘞蔓仍是背對著她,知道蘞蔓是擔心她,琉璃心中內疚,
她向蘞蔓高喊了一句,“也就三天啊,沒事兒的,別擔心我”
沒等到蘞蔓回答,琉璃心下歎氣,哎,不能怪她啊,拘捕是可以就地正法的啊,而且蘞蔓還手持利器,她至少不能讓蘞蔓受傷,
也就三天而已,至於昭告天下什麽的,王二本來就無名聲,無需在意,她不想把蘞蔓虧了進去,無權勢在手,要顧慮的太多,
她要走的路還很長,
幾位官差將琉璃扔進牢房便離開了,琉璃環看了四周,
地上全是濕潤發霉的稻草,房中右方有一恭桶,上面爬滿了正在蠕動的白色小蟲,正當夏季,惡臭難聞,房中沒有一處能下腳,上方有開小窗,只有巴掌寬大,琉璃墊著腳,努力呼吸著上方之不易的新鮮空氣,
這諫衙的牢房條件怎會這般差?這三日怕是難熬啊,
“您先在這兒等等,小的們去把這賊子提來。”
官差的討好之聲傳入了琉璃耳中,她循聲看去,只見幾官差已走至她所在的牢房,
“把這賊子提出來!”進來的官差又是將琉璃粗暴的拽了出來,
琉璃一時不防,崴了腳背,可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官差們卻不管,直接拖著琉璃而行,她被帶至一乾淨的小屋,
裡面坐著一錦衣華服男子,
這不是前日才見過的黎行之嗎?
他坐在奴仆鋪上了絲帕的木凳上,得意的看著她,“這牢中的滋味如何?”
琉璃未曾理會他,若是來看笑話,他未必也太過幼稚,
黎行之出乎意料的並未生氣,隻道“本少爺來,隻問你一件事,若是你答好了,你就相安無事,若是未答好..”黎行之意味聲長的看了一眼琉璃身後的刑具,“就別怪本少爺不客氣了。”
看黎行之的神情,琉璃大概知道他來的目的,無非是詢問這治洪的具體方法,安全隱患,
他這大哥,從來都不用腦子想事情,他怎會這麽快發現隱患?
這反咬一口的反應,倒像是凌如嵐的手筆,至於這治洪的問題,定是他那丞相父親先發現的不妥,再叫黎行之來詢問,呵,這一家人,倒是同心!
黎行之未得到琉璃回答,怒氣上升“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可知道我是誰?而你又是誰!?”
我是你大爺!
琉璃仍然不做答,依照凌如嵐的行事,她說了,下一步就是滅口,不說,現在至少不會死
黎行之徹底大怒,“把他給我吊上!我就不信他不開口!”
官差很有眼色的立刻將琉璃吊了上來,觸碰到琉璃手腕時,心中納悶,這白面書生,倒是肌膚滑嫩細膩,一絲邪惡的想法湧入腦中,嘿嘿,待晚上時…
黎行之見琉璃被吊上,仍是一幅平靜的模樣,接過官差手中的鞭子向琉璃抽去,
“嘶”一鞭打在了琉璃的右肩上,霎時疼得她抽氣,
黎行之見琉璃有了一些表情,怒氣才稍降,你這羸弱書生,本少爺看你能堅持多久
又是幾鞭抽在琉璃身上,淺色綢衣上泛起了血絲,琉璃隻覺身上刺痛,
她默默的數著鞭數,黎行之,總有一日,我定會分毫不差的還給你!
黎行之打累了仍不見琉璃有開口的跡象,
再看這小生,只是咬著蒼白的嘴唇,眼神恆古平靜的看著他,眼中的墨色,在陰暗的房裡,若月夜下蟄伏的小獸,已磨好利爪,舔著尖齒,準備向他撲來..
黎行之拿著鞭子的手一顫,隨後心中的怒氣又回升,他怎會被這白面小生所嚇住!
又狠狠的向琉璃揮了一鞭,琉璃再也承受不住,昏了過去,
一官差見琉璃昏了過去,狗腿的接過黎行之手中的鞭子,“黎公子,可要換小的來?”
黎行之點頭,他向不遠處的木凳走去,揉了揉發紅的手心,哬,這小生,倒是經打!母親說的果然沒錯,這種讀書人只有窮骨氣!待等會兒問出後, 定要將他滅口,才能永絕後患!
琉璃被一桶水潑醒,疼痛從全身各處鑽了出來,讓她忍不住的顫抖,
她意識開始紊亂時,似看到逆光中有一抹玄色身影,眼神如秋冬中的深潭,如玉的臉龐緊繃,額頭微蹙,
來到了她的身邊,冷香襲來,
琉璃被人放下,又被抱起,朦朧中抬眸看清了那人,
太..太傅大人?
琉璃靠在池淵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嗅著屬於他的味道,晃著眼看他雕琢般的側臉,她第一次這樣近的靠近這個男子,像夢又非夢,身上的痛感讓她分不清虛境與現實。
但,就算是夢境,太傅這般抱著“男子”怕是不好吧,有損他名節啊,
她撐著一口氣輕聲開口,“太..”哦,對,太傅大人說過,再見是陌路,她脫口而出道,“這位官爺,麻煩你放我下來罷,這樣有損你清譽。”
言千和言默聽著這稱呼跌破眼鏡,這女子是唱哪一出?
琉璃見池淵不理,又道,“這位大俠,麻煩你放我下來”
池淵終於看向她了,眼神警告,“你喚我什麽?”
琉璃被這氣勢嚇著了,囁嚅著說,“太傅大人,你放我下來罷。”
池淵未理琉璃,抱著她向諫衙外走去,又在眾目睽睽下親自將琉璃抱上了馬車。
一時間,京城流言四起,
太傅大人為救“情人”大鬧諫衙!而這“情人”還是男的!
聽了這流言的官員捶胸頓足,難怪往日送的美人從來不收,原來是這太傅好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