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跟著眾人走出大殿,抬眸看了一眼這已被斜陽籠罩的巍峨宮殿,
這般氣勢輝煌的地方,難怪總有那麽多人不知疲憊,不懼付命也想要登上這金座,
這個世界上啊,
兩樣東西最可怕,也最能迷人心智,
一是,男人的權利,二是,女人的嫉妒,
她看著那白玉磚上遠行的黎相兩人身影,深呼了一口氣,前方等著她的還有更多,她不能放松分毫,她要一步一步毀滅那些破碎了她的夢的人,
琉璃抬腳準備邁下階梯,卻聞一道溫潤的聲音入耳,
“王公子,且等等”
她回眸,見禎祥向他走來,少年一襲白衣似雪,神情是慣有的明朗溫潤,大步流星向她而來,
琉璃揖禮,“草民見過殿下”又抬眸看向禎祥,
禎祥有片刻的恍惚,好似她這般看向他,一時竟忘了自己要說何話
琉璃有些茫然的看著禎祥,他把自己叫住就是這般兩人瞪眼?
禎祥意識到自己失禮,輕咳掩飾,“恩,即是父皇叫我參與這水患之事,我定不能怠慢,這淚江之事本也是大事,只不過這詳細諫議我並不曾看,不知王公子可曾方便拿給我一看?”
“即是殿下需要,我明日著人送來即可,”琉璃無半分猶豫的答應,心中卻想殿下當真是溫潤公子,對庶民也是這般平和,不曾用自稱,
“如此,也不必麻煩與你,明日我差身邊之人來取便可。”
這也好,這禁宮規矩深嚴,她一庶民哪能送得進來,琉璃見禎祥這般考慮周全,點頭同意,
禎祥見琉璃這般通透,也不曾問原因,心中隻覺這小生倒是知禮懂矩,
兩人有默契的相視一笑,殷紅的霞光落在兩人身上,似有熠熠輝光,眾人隻覺這分明是兩男子,為何卻宛如璧人,路過的宮婢奴仆都紛紛放低的請安聲,腳步聲,深怕擾了他們
“你們要傻笑到何時?”
一道冰裂般的聲音打破這平靜,
呃?
傻笑?
兩人尷尬的回神,只見池淵踱步而來,他冷著臉看著琉璃,
琉璃被池淵看得納悶,卻還是揖禮,“草民見過太傅大人”
池淵只是睨著她,不做回答,琉璃揖禮半天未等到回答,索性不再理,這太傅陰情難測,哪是她能去猜測的?
她對禎祥道,“草民就先告退了,殿下隨時差人來取便是”
禎祥頷首,琉璃微一笑,未看池淵一眼,先行離開
池淵見琉璃這般無視模樣,臉上寒氣更甚,未曾和禎祥打招呼,長腿一邁,大步跟上了琉璃的腳步,
禎祥看著走遠的身影,心思百轉,從在殿中他就敏銳的發現了池淵的不同,這叫王二的小生,和池淵有何聯系?他這竟般在意,
池淵三兩步就追上了琉璃,兩人直走到禁宮門口也不曾言語,
蘞蔓遠遠的就發現自己公子寒氣逼人,不敢觸池淵霉頭,
她隻迎上琉璃道,“先生,那賊子剛走噯,看模樣並未受處罰啊”
琉璃搖頭,哪有這樣容易,抬眸,只見一輛池家馬,心道這肯定是讓太傅先走啊,這太傅府她也不必再回,進宮之前她就告訴了柳姨,先回小院,
她對池淵道,“太傅,今日之事謝過太傅,草民就不再叨擾太傅了,太傅先行,草民待會兒回自家小院”
琉璃恭恭敬敬的揖禮,卻聽見池淵冷聲開口,語氣譏諷,
“你真是狼心狗肺,本官無用處了,就迫不及待的劃清界限?” 他逼向琉璃,鷹眸緊盯著她,“你說,是嗎?”
這話從何來說?
她心中也是感激他的啊,這..不是說他說再見是陌路嗎?況且她也真不想沾上這太傅大人,他心思難猜,她在他面前若跳梁小醜,對她來說,他比任何猛獸都可怕,
“草民..草民怎敢,草民可是有天大的福氣才仰了太傅大人,”
琉璃頂著池淵的凌厲眼神回答,低著頭不敢看向他,
“呵,你不敢?”
不敢?卻是出了宮門就立刻劃清界限,不敢?卻迫不及待的想與他分道揚鑣,這天下哪有這樣的事?
池淵未等琉璃回答,風掣電馳間,一把拽過她的衣領,將她塞進了馬車,
琉璃還未反應過來,人已經在車裡,
“回府”池淵冷聲開口,
留下言千與蘞蔓面面相覷,公子這是哪來的怒火?
馬車中的琉璃不知池淵是何意,看了看冷著面坐在一旁的池淵,這太傅大人是要送他回小院嗎?這可不妥,她低聲道,“太傅大人,將我放在街口即可”
池淵不做回答,琉璃又低聲道,“今日之事卻是謝過太傅,太傅心善,幫了草民的事太多,怎敢再做叨擾?”她瞧了池淵的臉色,他究竟要做什麽?
莫不是因那龍陽的流言?哎,這可是難怪會生氣,琉璃又道,“太傅也說自是陌路,如此,請太傅放心,草民定不會同外人多說一句,太傅清譽自是在..”
“噯..”
還未說完,隻聞見女子一聲輕呼,琉璃已被池淵壓在了車壁上,池淵撐著車壁,看著眼前的人,幾乎是從牙齒中擠出來兩字,
“閉嘴”
琉璃心跳得厲害,這馬車狹小,太傅這樣凶戾,又是以這般姿勢,她不敢再開口,長睫微微顫動,顯示著她的慌亂,又若小雞啄米般點頭,心中隻道池淵快快放了她,
卻不知此番示弱的動作,卻擾得面前的男人心緒動蕩,
池淵看著眼前的人,
櫻唇,未點口脂卻紅潤若那熟桃,讓人想一親芳澤,馬車中越來越稀薄的空氣,將兩人的氣息交匯,熱氣緩緩升起,讓池淵頭腦混沌,心猿意馬,
他俯首,靠近琉璃,想知道這女子究竟是何味道,
“太傅!”
就當池淵快碰上琉璃的唇時,隻聞女子焦急的聲音響起,
池淵猛然醒過,他這是在做什麽?他何時這般不能自控?再看向女子,眼中蓄著惶恐,又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心中訝異,這不是他!他的心怎能被一個女子左右?眼中閃過殺意,又有茫然與慌亂的交替,幾種情緒霎時晃過,他恢復了冷靜,
“停車,”
池淵放開了琉璃,未再看琉璃一眼,冷著面開口,
“下去!”
琉璃???
這太傅究竟是抽什麽瘋?有病不成?不問意願拉她上車,現在又隨地扔她下車!
琉璃心中也點燃著火氣,撩了簾,下車,
蘞蔓與言千一臉懵逼的看著琉璃,希望能得一個解釋,琉璃搖頭,她怎能知這太傅大人心思?
她對蘞蔓道,“走,回小院”
便頭也不回的邁進了夜色中,蘞蔓不知兩人究竟發生了什麽,向言千打了眼色,跟上了琉璃
已經休市,街上行人兩三,蘞蔓看琉璃這樣憤憤,心中好奇,
“呃..你與公子,恩,可是在馬車上發生了什麽”
習武之人,異常敏覺,她早就聽見了馬車之中的響動,只是誰敢撩公子的簾察看啊?
琉璃搖頭,不想回答,對於池淵的動作,她也不知是何原因,掌控權都在他哪兒,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螻蟻,太傅不明就裡的怒火自是要接的,
她有些頭疼,一邊是未知的危險,一邊又要面對陰晴不定的太傅,莫名的疲憊,
蘞蔓看琉璃的模樣,不再詢問,難得安靜的走在琉璃身旁,兩人各懷心事的並行,
有彎月升空,朦朧月光和著猩紅燈光,映襯著兩人要走的小街,
明是灝空,卻有凌利的風聲起,四周有漸漸靠近的悉索之聲響起..
蘞蔓突然頓住,將琉璃拉至身後,琉璃看向蘞蔓以眼神詢問,蘞蔓向她輕輕搖頭,示意她噤聲,
她抽出了佩劍,作出了防備之姿,
四周的鋒利之聲越來越急,有序腳步聲踏進,
頃刻間,
數個黑影就將她們圍住,他們各執彎刀,不曾言語半句便向她們撲了過來,
蘞蔓飛身而去,與黑影糾纏在一起,她挽劍成花,劍法詭譎,
一時間讓對方尋不到突破口,刀光劍影,映在了琉璃的眸中,對方卻幾次繞過蘞蔓,步步殺意向她而來,琉璃心下立刻明了,這些人的目標是自己,為了不成為蘞蔓的負擔,她躲在一處,
對方見在蘞蔓的保護下,碰不到琉璃半分,幾個紛紛對視一眼,采用車輪戰術,消耗蘞蔓體力,
蘞蔓在幾人連續不斷的攻勢下,有些吃力,她的劍法卻更是凌厲,殺招盡顯,刀劍的鋒鳴聲,似能刺破的琉璃的耳膜,
一黑影終於找到蘞蔓脆弱的防守,提起彎刀,準備向蘞蔓背後攻去,琉璃大驚,她向著那人大喊了一聲,
“我在這兒!”
黑影循聲回頭,看見了不遠處的琉璃,提刀飛身而至,琉璃見情況不妙,提腿就跑,她不回頭也能感受背後彎刀的冰冷和那陣陣殺意,
逃命,逃命,
琉璃心裡持著這想法,拚命的向前跑,可這柔弱女子哪能有習武之人的腳力,未跑出幾步,那人便追上了她,
“厄,”
彎刀劃破的琉璃的肩背,她吃痛的跪下,正準備爬起來再跑,卻感受到那寒意又向她而來,
今日,是要命絕於此了嗎?
“嘶”
正當彎刀要落至琉璃致命處時,蘞蔓飛身而來,用劍接住了那彎刀,又聞凌厲的刀劍交互聲響起,
琉璃回頭,蘞蔓身上已經掛了無數的傷痕,有些黑影已然躺下,鮮血的腥氣在夜晚異常濃烈,
剩下了黑影飛身而至,全部圍住了蘞蔓,蘞蔓雖狼狽,氣勢卻不見半分,她提著劍宛若遊龍纏與黑影之中,
“嘶”
一劍劃開了黑影的脖子,
“嘶”
又是一劍卸了黑影的手臂,
蘞蔓好似不知疲憊,殺紅了眼,剩下了人對視一眼,采用陣法將蘞蔓圍住,
一番奮力提氣,蘞蔓已然有些力不從心,身上的傷痕越來越來多,她分心的片刻,只見一彎刀,落在了她的胸前,她有些茫然看著眼前的銀光,重重的從半空中摔下
“蘞蔓!”
琉璃蹣跚的跑了過去,
她跪至蘞蔓身旁,抱起了她,“蘞蔓!”
剩下的黑影見蘞蔓倒下,提著彎刀向琉璃走去,舉過琉璃頭頂,只要她死,他們的任務便完成了,
落至琉璃頭頂半分時,那黑影,卻被一劍入喉,轟然倒在了琉璃的身旁,
琉璃循聲看去,
只見池淵踏月色而來,宛若天神降臨,他滿臉肅殺,提著的劍沾著的粒粒血珠,又讓他宛若夜色中的修羅,
言千與黑影打鬥在一起,一黑影見池淵的模樣,眼神微閃,似害怕,喚了打鬥的同伴,眾人迅速撤離,一群黑影,又有序的消失在月光下
池淵未曾回頭,隻冷聲道,“追上去”
言千得了令,若鷹般迅速消失在了琉璃視線中,
琉璃回頭看蘞蔓,只見她渾身傷痕,眼睛已然閉上,最致命的一刀,還停在胸前,血的猩紅朦朧的琉璃的眼睛,
她默然流淚,
這樣的痛苦又讓她想到了嫿未的死,有多久她沒有做過噩夢了?如今噩夢卻再次真實發生,
嫿未因她而死,蘞蔓因護她而去,是她害了她們,是她!
琉璃顫抖的抱著蘞蔓,抱歉,攤上我總沒好事,
“你再抖,我可真的就沒命了”
琉璃驚訝的循聲看去,只見蘞蔓睜著眼沒好氣的看著她,琉璃破涕而笑,“抱歉,抱歉啊,蘞蔓”
她抹了眼淚,放開了蘞蔓,
蘞蔓看琉璃的模樣,心中感動,悶悶的說,“我只是打得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兒罷了,”她又看到了一旁的池淵,跪下道,“蘞蔓有負公子令,望公子處罰”
琉璃不是很能理解,蘞蔓這般模樣,難道池淵還要處罰她了?蘞蔓做得已經夠好了,她帶著祈求的眼光看向池淵,希望他能吐出個不字,
誰知,池淵雖接受到了她眼神中的訊息,卻還是對蘞蔓道,“傷好了自己去領罰”
蘞蔓應聲答道,池淵撫掌,只見幾道青色身影出現在前,他開口吩咐,“把這裡處理了, 把蘞堂主帶回去養傷,傳消息給言默讓他回來”
池淵言罷,琉璃只見幾道身影立刻帶著蘞蔓隱匿在了夜色中,
一時間,寂靜的街道,只剩池淵與琉璃兩人,
她看了看池淵,想起不久前兩人有些尷尬,她訕訕開口“呵呵,今日又欠太傅一恩了”
心中卻道這池淵究竟是何人,皇城腳下,手中竟有如此勢力,她會不會知道得也太多了?
琉璃不敢再看池淵臉色,滿臉寫著我什麽都沒看到,我更沒看到太傅大人竟有如此勢力,我是瞎子,我什麽都不知道,又緩慢的撐起身子,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池淵見琉璃這樣膽小的模樣,有些失笑,她往日那些膽大伶俐去哪了?
他大步走過,抱起了琉璃,琉璃驚呼,“太傅!”這是做什麽?
“閉嘴!”池淵警告的看了她一眼,避開了她的傷口,小心的抱著她,心裡既有些道不明的悸動,又有否定這一切做法的無數糾結,抱著著女子柔軟的身子,似將他心裡空出來的一處填滿
琉璃不再說話,她也算摸清了一點這太傅的性格,這太傅是不喜被人忤逆他,她又本受著傷,何必再去討他的不好,惹他生氣,遭殃了自己,
今晚這事,讓她納悶,皇城腳下竟有如此人想要她性命,這絕不是黎家,她已經出現在皇帝面前,再來殺她不是平白讓皇帝疑心嗎?黎家人做事從來都喜歡在不知不覺中將人滅口,絕對不會有如此大動作,留下這般大的把柄
那今晚的人,究竟是誰,是誰如此想要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