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如嵐走進殿,未看黎行之一眼,以誥命禮拜了皇后,臉上是端莊和從容不迫,四十歲的人,臉上沒有一絲細紋,
歷後淡淡的看了凌如嵐一眼,“黎夫人不必多禮”凌如嵐行了誥命禮,又立刻跪下,伏身拜了一大禮,
歷後見凌如嵐如此動作,眉角微抬,驚訝的說道,“黎夫人這是幹什麽?你有誥命在身可不必行如此大禮,還是莫要亂了規矩才好,”
凌如嵐知這歷後是想給她一個下馬威,她仍然埋首,恭敬道,“臣婦特來請罪,望娘娘開恩,”
歷後似不明白凌如嵐的話的模樣,“黎夫人向來知禮懂矩,更是誥命夫人中的典范,不知有何罪需要本宮開恩?”
面對歷後如此裝聾作啞,凌如嵐只有更加恭敬的開口,“因臣婦的教導無方,讓孩兒犯下如此大罪,望娘娘開恩,”
歷後輕拂了手上的丹蔻,似剛剛明白的模樣,歎道,“原來是這事,本宮也想開恩,可是黎夫人,你也知道這穢亂宮闈的罪是多大,又有多嚴重,本宮身為這中宮的主人,當以身作責,怎可隨意亂了法紀,落人口舌,”
凌如嵐輕攥了手帕,如今貴妃一族已倒,中宮根本無人可同歷後抗衡,若她不作計較,這中宮誰敢說半句不是?凌如嵐心中明白,歷後要的這件事對她最有利的結果,
她仍是從容的開口,“臣婦知不能亂了規矩,也不能毀了娘娘治理中宮的威信,只是今晚小兒之事,臣婦深感疑點頗多,小兒雖無大才能,但這穢亂宮闈之事是萬萬不敢做,若是有人蓄意陷害,那便是落入了那人的圈套的啊,”
說完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跪在不遠處的振稷,振稷目光陰沉的回視她,未等振稷開口,她又恭敬的開口,“臣婦只是望娘娘能先明察,小兒若是因此成了犧牲品是小事,毀了娘娘明察秋毫的威望那便是大事,臣婦和相爺,都佩服娘娘能將偌大的中宮治理得這般有條不紊,”
說完凌如嵐微微抬頭,剛好與歷後對視,似有訊息的交流,片刻,兩個女人,似達成了某種約定,凌如嵐又將頭低下,
歷後似突然回過了神,有些生氣的對梓晴道,“梓晴,你這是怎麽回事?黎夫人跪了這般久都不提醒本宮,還不替本宮將黎夫人扶起!”
梓晴得了歷後眼神,連忙去扶起凌如嵐,凌如嵐似不在意的一笑,“有勞晴姑姑,”
在一旁看了全部過程的琉璃,心中冷笑,凌如嵐,比從前更能忍更鎮定,而她與歷後究竟達成了什麽共識?今日之事,對歷後和黎家看上去似乎都是雙贏的狀態,可誰又知道,她們兩人之間所謂的默契又能維持多久,
從凌如嵐一出現,池淵就感受到琉璃身上的強烈恨意,比如,琉璃一直攥著的拳頭,比如,她一直緊繃的身體,這是面對敵人或心中恐懼時,才會有的狀態,
他見過的琉璃,有淡然的,聰明的,悲傷的,甚至為了救她那柳姨,可以那樣不顧形象的抱住他,無賴的模樣,唯獨沒有這次這般,要將一人生吞活剝的恨意,而在那次的佛陀寺,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如今一點蛛絲馬跡都未查到,這個女子,身上又藏了什麽?
她的一切都讓他好奇,這是一種對未知危險或揭開秘密的探索,看著面前的女子,他的眼神暗了暗,修長的手覆上了琉璃的手,似要她放松,
琉璃感受到池淵手中傳來的熱度,回神過來,正準備掙脫,池淵卻突然扳過了她,
一手將她雙手反剪,另一隻手扣上了她的下頷,掣電般的速度,不給她半點反應的時間, 輕車熟路的找到她的唇,攻城略地,琉璃慌了神色,歷後和凌如嵐仍在外面,而池淵竟然如此大膽,若是被人發現,他們要如何解釋?
琉璃不敢有動作,心砰砰直跳,一是怕外面的人發現,二是池淵的吻,似有電流擊過,讓她隻覺渾身無力,任他采擷,
見琉璃未有過激的反應,池淵慢慢的放開了她,一手扶住了她柔弱無骨的腰身,來回摩挲,一手放開了她的下頜,輕撫上了她的臉頰,腦海中放映著這女子所有的模樣,
那日她憤然離府,被蔚慕知道了原因,嘲笑了他幾日,又教了他該如何對待女子,那舌尖的傷,似乎現在都在隱隱作痛,不過並不妨礙他再次采擷,
蔚慕提醒他,因她,他已經做了很多超出自己控制的決定,蔚慕說也許他只是對她興趣正濃,不如直接強拐了她,他不是沒想過,既然她已經開始影響他,為避免以後不確定的因素,不如放在身邊,可每當他想起這女子眼中倔強心中竟有一絲不願,
或許,是他現在還有興趣,又或許,是因為見慣了身邊的女子眼裡的愛慕,卻唯獨在她眼中尋不到,又或許,他是真的歡喜她...
池淵慢慢的加深了這個吻,不同與上次的粗暴,有些輕柔,又有些誘惑,琉璃攀著池淵,渾身酥軟,身體靠著他,她隻覺池淵今日與往常不同,他的步步迷惑,擊垮了她的思想,
眼前的人好似不再是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太傅,而是暗夜裡妖精,要一步步的將她吞噬,
女子的柔順讓他的動作更放肆,修長的手從琉璃腰間滑過,覆上了胸前那片柔軟,不同與上次,似乎平了些,硬了些,有些動情的他失了考量,好奇的一捏..
琉璃驀地驚過神來,他們兩人怎成了這樣纏綿情景?準備狠狠咬上一口,池淵好似感受到她的細微變化,立刻放了她,手移到了琉璃的腰上,眼中迅速恢復了清明,他低頭看著琉璃,
大眼瞪小眼,琉璃未反應過來,氣氛有些尷尬,空氣中似乎還流動著兩人的曖昧氣息,未對視片刻,琉璃先移開了眼睛,她轉過身,一看殿外,他們早已無影無蹤,
她竟然一點都未感受到,摸了摸鼻子,“太傅,他們走了,”我們是不是也該走了?
“恩,”
池淵雖隻輕哼了一聲,卻有說不出的誘惑,磁性的聲線,讓琉璃立刻想到了兩人剛剛的纏綿,臉再次紅了,索性是背著池淵,她推開了耳房的門扉,先行邁了出去,
先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地的零亂衣衫,顯示著剛剛那兩人有多激烈的戰況,讓人遐想聯翩,琉璃不自然的先邁出了殿外,今晚是真讓她記憶深刻啊,不僅和太傅一起看了一場活春宮,還被太傅這樣揩油,
想必她這一生都忘不了,琉璃扶額,以後得離這太傅遠遠的,她大步的邁開了步子,自己先走在了前面,心中想的是把太傅大人遠遠甩在身後,免得擾了心緒,
走了半晌,後面似乎沒有一絲動靜,她心中納悶,莫不是這太傅撇了她自己飛身而去了?她心中糾結了片刻,帶著好奇,回頭查看,
“砰,”
撞上了池淵的胸膛,琉璃眼中閃中淚花,抬頭,池淵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嘴角似有笑意,
昏暗的宮燈映上了他的臉龐,更顯棱角分明,朦朧月色下眉眼如玉,瞳中似有淺閃光輝,一襲雲紋玄衣,再襯著月色,若夜色中獵捕人心的鬼魅,
妖孽!
琉璃心中歎道,悶悶的轉過身,她怎麽從前未曾發現,這太傅大人如此妖孽?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空曠的宮殿,晚風幽幽,一路無言,只有池淵會不時的提醒琉璃,直走或轉彎,琉璃心中腹俳,這太傅大人竟這樣熟悉宮廷,又讓她難以消化,
越是接觸他,越讓她心驚,經營著這樣的勢力,又對這宮廷了若指掌,看來他想要的恐怕不只是這區區太傅之位,
琉璃心中有事,沉默的走至前面,直到耳邊有絲竹之聲響起,方才回過神來,遠處熱鬧異常,有綠衣美人輕舞水袖,個個靈動嬌俏,原來這蓮會早已開始了,
琉璃轉過身向池淵揖了一禮,低聲道“今晚之事謝過太傅的援手,難以忘恩,若今後太傅有需要在下的,定萬死不辭,”說完,琉璃自個兒在心中嘲笑道,他這般勢力,哪裡用得了她半分,自己當真是自視過重,
琉璃躬著身,準備好池淵譏諷的話語,不曾想,他先輕笑一聲,語氣認真,“你最好記住今晚同本官所說的話,本官今後自是有能用著你的地方,”
說罷,施施然的從她身旁走過,說不出的高貴優雅,
琉璃起身,回頭看向他的背影,為何她總覺太傅這話在暗示什麽,又有讓她毛骨悚然之感,仿若自己是他看上的獵物,如今已落入了他的圈套,琉璃未停留多久,跟著池淵的步伐向蓮池而去,
她本是小人物,沒有人會在意,默默的尋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剛剛坐下,便聽見內侍尖細聲音傳來,
“太傅大人到,”
呵呵,倒是好架子,比歷帝都慢了近一盞茶的時間來,還這樣高調的出現,這普天之下當真只有太傅大人是也,
琉璃尋著內侍的聲音看向去,玄色身影踏著燈色而來,冰雕面龐玉勾鼻,眸子中是萬年不變的冷冽,讓人望而生寒,卻又是絕代風華,讓人難移開雙眼,
眾人視線隨著他,
他從容揖禮,身軀卻未低半分,薄唇輕啟,聲線如冬日中的寒風,
“臣來遲,陛下恕罪,”
龍座上的歷帝,眸中映著幽幽燈光晦暗不明,緊握杯盞,看向下首的男子,
絲竹之聲停了,舞姬也默默退下,眾人屏著呼吸,沉默的看著殿中的那氣定神閑的男子,
半晌,歷帝才緩緩開口,“即是來遲,愛卿就先自罰三杯罷”說完,揮了揮手,機靈的內侍立刻倒了三杯酒水躬身送至池淵面前,
自罰三杯?這皇城的人可都知道這太傅大人從不沾酒,往日歷帝也是賜茶水,今日卻要池淵自罰三杯,
眾人看向池淵,等著看他作何回答,不管池淵是借口推辭得罪皇帝,還是悶聲喝下為難自己,哪種結果都好,他們都樂意看戲,
不想這池淵偏偏選出了第三種,他修長的手端起了托盤的杯盞,“臣替這天下百姓謝過陛下賜酒,”
歷帝聽完池淵的話,額角一跳,正準備說話,
池淵卻舉杯道,“第一杯,敬這厚土,願年年豐收”
“嘩啦,”白玉杯中的酒水悉數倒在了地上,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又端上了第二杯,“第二杯,敬這蒼天,願年年風調雨順,”
又是一杯酒水倒在地上,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滿臉驚愕,
“這第三杯,”池淵抬眸看向歷帝,目光幽涼, “隻願陛下永掌春秋,”舉起杯盞,下頜一抬,將玉杯中的酒盡數喝下,說不出的瀟灑,眾人皆坐,唯獨他立與殿中,修長的身影迎暗色紅燈光而立,隻讓人覺他是天間來人,遺世而立,
上首的歷帝神色變幻莫測,池淵最後一句分明是提醒他上次鄔家之事,而池淵的舉動又分明是在告訴他,莫再妄想能掌控支配他,他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少年,歷帝看向池淵的眼神更是凌厲,
眾人心中微驚,這太傅大人的此番動作倒是挑不出錯處,打著百姓的口號,這般喝酒這天下只有他一人了,這陛下若是不承認太傅的酒,豈不是不願意年年豐收風調雨順?若是承認,陛下的面子放哪兒?
這是個難題,池淵又將剛剛為難的境地,拋給了歷帝,
過了半晌,誰也未曾開口,大殿的氣氛詭異,眾人心思各異,都僵著身子,深怕因自己的一動引起了歷帝的注意,成了兩人之間的炮灰,
“父皇行仁政,受萬民愛戴,但也免不了需上天的庇佑,太傅的兩杯酒先敬天地,也是合乎情理,父皇心懷天下,愛民如子,百姓也是受得起這兩杯酒,”
溫潤的聲音開口,禎祥起身恭敬的向歷帝說道,再抬眸,瞧見了歷後不讚同的眼神,禎祥埋首未理會,
歷帝的臉色方松,眾人也同時松了一口氣,總算有一個敢出來為歷帝找台階的了,隨著幾位臣子也站了出來,說了些恭維的話,
高呼萬歲的聲音響起,琉璃也隨著眾人大呼萬歲,心中默默的感歎,她何時才能像這太傅大人一般,能有如此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