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沉沉,江面上泛起浪花,一不起眼的中型漁船隨著波動左右搖晃,
琉璃在這樣的搖晃中醒來,睜開眼,頭暈耳花,她無力的撐起身子,四周濃烈的魚腥之氣襲來,再環視了一眼所在的環境,堆砌著破舊漁網和雜物,上面都蒙著灰塵和蛛網,這裡應是船倉,
現在的她,不僅饑渴,還全身疲乏無力,目光觸及一旁桌上的破土碗,裡面有些水,大概放了很久,蜘蛛沿著碗的邊緣織了網,上面落了密密麻麻的小蟲,有死了很久的,還有正在掙扎的,
琉璃咽了咽口水,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幾日不曾進食,飲水,若是再不補些,在這樣的夏季,沒先餓死就先脫水而死了,
心中幾次掙扎後,漂亮的五官皺在一起,素手端起了碗,掀過上面的蛛網,悶著頭,喝了一口,
剛送進口中,立刻吐了出來,乾嘔了幾次,
這水,不僅帶著灰塵的味道,還帶著腐爛的腥氣,讓人作嘔,難以下咽,
嘴中揮之不去的味道,琉璃不再口渴,隻想吐了乾淨,奈何幾日未曾進食,什麽都吐不出,
她無力的坐著,難道這人的計劃就想餓死渴死自己?又突然想及什麽,觸及自己的臉,又向袖中探了一會兒,什麽都沒有,
心中歎道,斂容藥失了藥效,而袖中的藥也沒了蹤影,罷了,他們應早就看到自己的容貌了,
突然聽到腳步聲傳來,還未來得及反應,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
只見一清秀男子走了進來,帶著魚腥氣息,她看向琉璃,將手中的餅子和水遞給她,
“你醒了?吃些東西,”
琉璃識得這聲音,是那密室中的一個,她懷疑的看著他,並不接,
男子似知道琉璃心中所想,掰了一塊餅子,塞進自己的嘴裡,
“沒毒,”
琉璃肚子咕咕作響,口渴難耐,這才接過,準備開口道謝,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連短小的音節都發不出,心中焦急,眸中的慌亂一閃而逝,
男子敏銳的捕捉道,“為了安全,用了一點啞藥,短時間內,你說不出話,”不再逗留,起身離開,
琉璃心中哂笑,這綁她的人究竟是誰,不曾要她性命,更不曾傷害她身體,卻又這樣來折磨她,
咬著硬邦邦的餅子,想起那日進宮時柳姨說,做好糯米鴨等她,心中澀然,不知柳姨現在會多麽的擔心,而蘞蔓,定也內疚,
而這人,究竟要把自己帶到何處去,腦海中回想起他們的對話,
談判?談判什麽?
自己有何用處?
抬眼看了窗外無盡江面,她又能怎樣逃出去?
琉璃憂心如何出逃,而這方的皇城,也是人心惶惶,出城查令嚴格,每日有巡邏的侍衛,但凡見眼色不對的都得抓起來,
這不,
又抓了一個,那人大呼饒命,他只不過左右偷摸看了幾眼,就被眼尖的侍衛發現了,立馬抓了起來,
一時間,讓本就擁堵的皇城更是熱鬧,
坐在二樓茶肆的暗紅衣袍男子,瞟了一眼外面的情景,譏諷開口,
“哬,這太傅大人倒是真魄力,城門說封就封,人說抓就抓啊!”
“西殿下,您這就不知道了,這太傅大人向來肆意妄為,我等都避之不及,”
西蒼漠對面的振稷端著茶水悠悠開口,眉角陰沉,神情譏誚,
還未等西蒼漠開口,又一男子討好的開口道,“兩人殿下才是天子驕子,那池淵算得了什麽?不過是仗著陛下信任,現今皇寵正盛,今後,哪一天怎麽死的也不知道!”
兩人齊齊看向黎行之,這話甚得他們的心,三人相視一笑,好似達成某**識,池淵對他們來說,都是想拔去的眼中釘,肉中刺,為何不聯手?
這方太傅府中,
不知道自己正被三條毒蛇談論的池淵,冷著臉坐在案桌前,聽完著言默傳回的消息,才有了神情,劍眉微蹙,
他沉吟了一會兒,“那邊可有動靜?”
言默搖頭,“一直盯著的,不曾有動靜,只不過..”似欲言又止,
池淵抬眸看他,“不過何事?”
言默躬身道,“只不過仍然要求見公子,”
“不見,”
又一字一句道,“繼續找她,這皇城每一個角落,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出來!”
言默躬身退出,心中有些納悶,這公子,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從前的公子,從不會這樣花這樣多的力氣在一件事上,更別說這樣在乎一個人,手指繞過佩劍上的麥穗,
罷了,公子交代的都是重要的事,他辦好就行!
若是被蘞蔓和言千知道言默現在所想,只會歎這個木魚腦袋,他們可早就發現了公子的不同,他竟示今日才發現!
待言默走後,蔚慕側坐在一旁,晃著二郎腿,搖著折扇悠悠道,
“嘖嘖,你這次,可是完全失了往日的冷靜啊,可不再是我那個冷酷無情的小楠楠了,”果真是紅顏禍水啊!
無視蔚慕的調侃,池淵睨了他一眼,“西蒼漠你可盯好了?”
蔚慕眨巴了眼睛,“盯著呢,他弄不出什麽么蛾子,”
池淵冷哼,“最好是這樣,”似被蔚慕這緋衣晃花了眼,池淵揉了揉眼角,開口趕人,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蔚慕不高興了,瞪著漂亮的眼睛,扁著嘴道,“哼,這天下也只有你池淵,這樣不留情面的送客啊!”
說完施施然起身,衣擺一轉,若花叢蝴蝶,翩然離開,
池淵見緋色身影轉過,消失在門前,煩人精終於走了,他撐著額,腦海中忽地回想起,那女子昔日所有模樣,
有冷靜淡然,有慌亂無措,也有狼狽不堪,還有害羞臉紅..
那日,
蘞蔓慌亂的回太傅府,他就派了青衛去找,了無音訊,她真的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再後來,抓了那修馬車的人,各種刑罰都用上也無果,他又派人查了出城記錄,她失蹤的那日無人出城,他斷定,琉璃定還在城內,他又去宮中,逼著歷帝給了他封城令,
這是從鄔家之事,第二次,他這般瘋狂,氣腦了歷帝,
但他現在隻想找到她,無心再去想歷帝之事,也不去想這後果,
而在封城這幾日,竟也無結果,派人盯了平日裡和琉璃有過節的人,都是正常,
那綁她之人究竟是誰?
凜冽的雙眸一轉,會不會,琉璃早已不在城中?
那是?
水路!
池淵驀地起身,他竟忘了水路!當真是關心則亂!
大步邁出房門,步伐有些焦急,言千迎上來,不明道,
“公子,可是要出府?”
“備馬匹,立刻出府!”
言千雖不明,但也立刻下去準備,
殘陽落下時,只見兩匹駿馬從太傅府疾馳而出..
約莫一炷香時間,兩人來到了管理碼頭出入的府衙,那官吏顫巍巍的向池淵行了禮,他不敢看池淵,拘束的站著,看向上首的風華男子,小心翼翼的開口,
“太傅..”
還未說出一句,池淵冷聲打斷,“將這幾日碼頭的出入單找出來,本官要看,”
官吏連連點頭,趕緊叫下屬去取,別說這碼頭的出入單,就是要他頭頂上這頂烏紗帽,他也會恭敬遞上,只要不是要他這頭顱就好,
片刻,
小吏取來了碼頭的出入單,言千接過遞給池淵,
修長的手捧著單子,細細翻看,
一時間,空曠的府衙,只有池淵翻單子的清響聲,
官吏站在下首,大氣不敢出,又忍不住好奇,打量池淵,
畢竟,能像池淵這般年輕就權傾朝野的人,幾乎沒有,心中又感歎,太傅大人果真風華無雙,正打量出神,突然見池淵眼眸一眯,似有陣陣寒意,他趕緊收回目光,
池淵是從琉璃失蹤的那日看起,目光觸及出碼頭的原因,和去處這一欄,
一鬥篷男子帶著一病弱家弟,去江若治病,出碼頭的時間是子時,再看登記的小吏的名字,歪歪斜斜寫著李二狗,
乍一看是沒什麽,可是在這樣特殊的時間內,池淵不得不懷疑,
他將手中的單子合上,問道,
“李二狗可在?”
官吏趕緊應道,“在的,在的,”
又派遣下屬去喚李二狗,不過這個時辰除了值班的小吏,哪會在,這太傅大人要見,怎麽也得拖來,
夜色變得濃稠時,池淵與言千方從府衙出來,
根據那李二狗的描敘,池淵心中確定被帶走的人是琉璃,
江若?
江若?
腦海中似閃過什麽,
他立刻翻身上馬,言千不明的跟上,喚道,
“公子,我們去哪裡?”
“梁音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