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淡薄的雲層,又被院中層疊青葉濾過,篩下斑駁光圈,熱浪拂過,搖曳生姿,
忽然,“嗖”的一聲,
白色箭羽劃破半空,似驚動了樹影,沙沙作響,
琉璃眯起眼眸,看向遠處箭靶,箭羽穩穩挺立,正中紅心,
若不是她握著弓箭的手,還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覆蓋,她應該會很高興短時間內有這樣的“箭術”,
“拉弓時吸氣,放弦時呼氣,”身後的人淡淡開口,
琉璃點頭,“謝過太傅,”
池淵又舉起的她握著弓箭的手,“撒放時眼睛正視,不管你是否能擊中目標,都不要看箭靶,看弓箭上的瞄準點即可,就像這樣,”
說完將頭靠近了琉璃的臉頰,將她圈在了臂彎,引著她拉弦與頜下,兩人的距離不過半指,
“明白了嗎?”
不知是否是因為,兩人都出了些汗氣,琉璃隻覺池淵的身上的冷香更甚,讓她呼吸不暢,一時間腦回短路,半晌未回答,
“可明白?”
池淵再次詢問,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琉璃這才反應過來,她快速掙脫池淵,“明白了,謝過太傅,”
“恩,你還需多加練習,”池淵似不在意琉璃的行為,語氣平常,
琉璃見天色已晚,準備告辭,她向池淵揖禮,“今日謝過太傅,時辰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辭了,”
池淵卻開口道,“用過晚膳再走,”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琉璃還是開口拒絕,“謝過太傅,柳姨應做好了晚膳,”
池淵眼簾微動,“本官早已派人告知,你今日要在太傅府用膳,後廚也早已做好,走罷,”說完不給琉璃再次拒絕的機會,轉身先行離開,
琉璃心中納悶,他分明一直與自己在一起,何時派人通知的?
她看向前面的玄色身影,知道太傅向來不喜別人違背,沉默的跟上了池淵的步伐,步調緩慢,心中有些不願,她安慰自己道,不過就是一頓晚膳,吃兩口就立馬告辭,沒什麽的,
走至前方的池淵感受到身後人跟來,眼波微動,唇角滑過一抹笑意,若曇花一現,又立馬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琉璃隨池淵走到膳廳,桌上已經擺好了誘人飯菜,用黃紋綠釉盤裝著的熗炒蝦仁兒,江米釀鴨醉香撲鼻,清蒸鱸魚撒著些紅綠彩椒模樣清爽,四喜丸子個個可愛,五彩肉絲卷擺盤精致,時令夏筍色澤誘人,
還有番茄蛋花湯羹,不管從顏色還是品相,都令人胃口大開,琉璃一直認為這太傅大人的餐桌上應盡是珍饈,不想卻若平常官吏,
見池淵和琉璃來,一旁的奴仆恭敬問安,池淵上坐,琉璃跟著局促的坐在下首,剛落座,就有仆人就將燙好的帕巾遞過,池淵接過,優雅的擦手,
琉璃接過謝過奴仆,待擦拭完手,奴仆又準備布菜,池淵薄唇輕啟道,“退下吧,”
奴仆們又躬身退下,整個過程未有一點聲響,琉璃心中暗歎,這太傅府中的奴仆竟如此規矩,而這太傅府的護衛,也是嚴謹守令,太傅府防守更是固若金湯,太傅府這般治理的感覺,倒像..軍隊..
軍隊?
琉璃心中驀地一驚,抓著帕巾的手也驀地一緊,
“在想什麽?”
琉璃抬眸看去,池淵正舀了一碗湯羹放在她面前,舉止溫柔,但目光犀利,似要將她心中所想看穿,
琉璃扯出一笑,“謝過太傅,”不敢看池淵的眼睛,
低頭喝湯, 池淵似不在意,自行舀了一碗,動作賞心悅目,偌大的膳廳,只有兩人手中的湯匙碰撞的清脆聲,
頂著池淵的灼灼目光,琉璃隻覺再美味的菜肴也是如同嚼蠟,
喝完一碗湯羹,隨地吃了幾口菜,琉璃便準備告辭,美目看向一旁優雅的男子,男子似先明了她心中的打算,
看向她,開口道,“再用一碗飯”
琉璃正準備說自己吃飽了,男子又開口道,“堪堪吃幾口怎會飽腹,”說完修長的手拿過琉璃的碗,為她添了一碗飯,
白皙的手行與菜肴間,又為她布了許多菜,放置琉璃面前,葷素搭配,也算誘人食指大動,
琉璃啞然,她做夢也不曾想過這高高在上的太傅,也會替人舀湯,添飯,布菜,而享受這一切的卻是她,
心中似有一處,有著不能言明的悸動,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馬車上見到眼前人給她的感覺,凜冽危險不可靠近,第二次,這男子,立於馬背睥睨她,若寒山上的雪蓮,風華無雙,讓人望而卻步,又無數次救她性命,給她援手,賦予她新的生命,新的開始,
默默回想,這個原本與她無交集的男子,竟幫了她這麽多,她心中雖感激,卻一直想遠離他,抗拒他,甚至防備他,
原來,她是這般的狼心狗肺,
琉璃悶悶的抬頭,素手輕動,拿過池淵一旁的碗,舀了一碗湯羹,恭敬的放置他面前,“太傅,這湯羹不錯,你再喝一些,”做完一切,又默默的吃著自己碗中的飯菜,
琉璃的動作,讓池淵肩膀微的一動,他看向埋首吃飯的女子,眼眸中泛起幽幽光芒,這是第一次,她回應了他,
他收回目光,又接著用膳,竟覺著今日的飯菜比平日更好吃,恩,待會兒後廚有賞,
兩人用完晚膳,池淵又以要用些甜點的借口留住了琉璃,
待甜點吃完,池淵又道,應該消消食,
出乎意料地,琉璃沒有開口拒絕,陪著池淵散步,兩人並肩走在蓮池,晚風拂起了兩人的墨發,絲絲縷縷,相互纏繞,好似有道不盡的糾葛,
琉璃向蒼穹望去,漫天繁星又忙又密,正調皮眨眼,嬉戲遊玩,一彎清月,皎潔明亮,她看著天,身旁的男子看著她,
感受到池淵的視線,琉璃回眸,心中一震,男子眸中似映下了整個星空,光影浮動,半明半昧,瑰麗惑人,隻讓人想將自己揉碎了,綴在他的眼眸,
這一刻,她竟認為,這世間萬千風華都不及他眼中的那半分光輝,
男子看著她,眸中映著星空和她,緩緩低頭而來,修長的手捧住了她的臉頰,來回摩挲,一絲冷香來過,他的唇也輕掃而過,男子未再有動作,放開了她,
月白風清,蓮香擾神,鯉魚在池中躍起,激起了陣陣水波,
琉璃似也覺著自己的心,同那池中的鯉魚一般,也正在胡亂跳動,也如那池水,心中泛起了陣陣漣漪,
池淵的動作,第一次讓她思緒混亂不堪,不同任何一次擁吻,她心中有滔天海浪翻過,那種清晰的感覺似要將心湧出,捧給面前這風華男子,
她連禮都忘記了揖,隻向他道,
“天色已晚,在下告辭,”
未等男子回答,轉身離開,步伐無章,慌亂匆忙,
待倩影遠去,池邊的男子才收回視線,鳳眸看向了池中粼粼水光,神情冷淡,讓人猜不了他心中所想,
忽有緋色身影出現,豔麗光色若暗夜妖魅,他搖著折扇歎唱道,“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
還未唱出幾句,池淵沉著臉,眼刀飛去,“閉嘴!”
蔚慕走了過去,眨了眨妙目,神色無辜,“我可不是故意偷看,我這是剛剛回府,碰巧遇見,”
池淵睨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蔚慕搖著折扇,倚在蓮池旁的石墩上,看向池淵的背影,他懶懶的開口提醒,“你能有歡喜的人,我心裡自是高興,可別亂了分寸,也別因為她忘了自己是誰,”
池淵腳步一頓,未曾回頭,玄色身影踏著月色離開了蓮池,
蓮池邊的緋色身影輕歎,又搖著折扇繼續唱道,“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於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歌聲和著晚風飄蕩遠去,音調沒了剛剛的調侃,卻是遺憾又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