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與蘞蔓準備回小院時,已是一輪紫紅圓日掛在天際,蘞蔓不停的在她耳邊絮叨,她左右揉搓著手指,隻道那西蒼漠竟這般不經得打,讓她多久未開拳的手如今更癢,
琉璃因蘞蔓的話揚起一抹笑,這是從那日幻術之事後,第一次這樣開顏,轉眸間熠熠生輝,臉上還掛著一道細小血痕,配著芙蓉笑意,在斜陽下卻有難言美麗,
兩人邊鬧邊笑,當然更多是蘞蔓在鬧,
待兩人走至小院門口時,停住了打鬧,小院的門扉外站著玄色身影,衣擺下是金絲蓮枝,殘陽照過,將那人整個籠罩在溫柔的光色裡,
他聞見聲音回眸,半眯著眼眸,秀致的睫毛裁剪下了一段光影,讓他的眼神更深邃,他借著金色光線看向來人,
“公子!”
蘞蔓第一個跑了過去,琉璃待看清來人後就一直站在原地,她揖禮,“太傅,”
池淵頷首,看向琉璃時,眼中似有星輝般,一閃,稍縱即逝,轉身踏進了小院,言千與蘞蔓也打鬧著跟著他進了小院,
琉璃站在原地無措,太傅這是何意?心下歎了口氣,不知為何,她如今一見太傅就有難以言明的悸動,心中有些想見,也有些不想見,
待琉璃進了小院,柳姨立馬迎了上來,見到琉璃臉色的血痕,趕緊拉她進房擦藥,
她一邊擦藥一邊擔憂道,“今早出去時還是好好的一張臉,如今回來怎麽就破相了,”
琉璃出言安慰,“不礙事,過幾天就好了,”
柳姨歎了口氣,慶幸道,“好在傷痕小,只要多注意,就不會留疤,”
琉璃正準備說話,卻聞輕扣門扉的聲音響起,兩人尋著聲音向門外看去,只見池淵高挑的身影立在門前,
兩人等了半晌,也不見池淵開口,琉璃輕咳一聲,對柳姨道,“柳姨你先出去吧,太傅或許找我有事,”至於究竟有沒有事,她就不知道了,
柳姨點頭,起身向池淵作了禮,離開,
待柳姨離開後,池淵才緩緩踱步向她而來,優雅的撩了衣角坐在她的身邊,琉璃不知是何意,茫然的看著他,池淵在旁,冷香沁人,
坐好後,池淵伸出白玉般的手,正準備挽過琉璃的手,琉璃的手卻快速收回,她道,“太傅是何意?”闖進她房中就是為了拉小手?
池淵的手頓住,隻抬眸幽幽看了一眼琉璃,未置一詞,強硬又輕柔的執過琉璃的手,從袖中拿出一小小的白玉壺,取了一些,揉在琉璃的手腕上,
冰涼之感立刻緩解了琉璃手腕的疼痛,她看向面前的男子,正認真的揉著她的手腕,若孔雀翎般精致的睫毛半搭在眼窗,掩下了平日裡眼中的凜冽,挺翹鼻梁,雕刻一般的五官,動作輕柔賞心悅目,
陌上人如玉,池淵世無雙,
琉璃承認,不管是他的外形還是他擁有的權利,池淵有所有女子為之瘋狂的資本,甚至連她,也在慢慢的沉淪,
她心中又有難言的感到,她手腕之傷,她盡力掩藏,連向來細心的禎祥都未曾發現,也不想柳姨擔心,而他等在小院的目的,竟是為她上藥而來,琉璃出神的看著眼前人,因著熱氣和池淵的溫柔動作,讓她臉色微紅,
池淵突然抬眸,目光相對,琉璃在那幽幽黑瞳中看到了自己,琉璃呼吸一窒,這世間萬千風光可曾在他眼中停留過?
“可好受一些?”池淵開口詢問,
琉璃避開他的眼神,慌亂點頭,
分明是小女孩兒的害羞,池淵心中卻以為是琉璃迫不及待的想他離開,不願意見他, 眼簾一抬,目光立刻變得幽涼,思及平日裡她對禎祥的巧笑嫣然,心中有火苗滋滋燃燒,又似有翻滾的一江酸意,這眼前的女子對他竟是這般心硬,也是這般的狼心狗肺,
琉璃敏銳的發現池淵的變化,不明的抬頭,只見池淵眼中是料峭的寒意,看她的眼神若是陌路人,
她不解的詢問,“太傅,可是哪裡不舒服?”
池淵驀地的起身,將手中的瓶子放在桌上,未看琉璃一眼,冷冷開口,“早晚各一次,幾日後便會好,”
冷香拂過,玄色身影離去,
琉璃對池淵的轉變一頭霧水,還未來得及道謝,已不見池淵的身影,她追了出去,蘞蔓攔住她,不明的道,“先生做了什麽,惹了公子生氣?”
琉璃轉頭,亦是茫然的,她看向蘞蔓,“我也不知道,”明明前一秒還好好的,為何這轉瞬之間就這樣了?
莫不是這太傅大人有精神分裂?這陰晴不定的性子真難讓人捉摸,
心中無奈又有一絲失落,她以為,他會留下來用晚膳,
晚間蟲鳴聲起時,琉璃用完膳,悠閑的坐在院中喝著琉姨做的冰梅汁,悠悠晚風,雖也有些熱氣,好在梅汁涼爽可口,
琉璃耳尖一動,突聞滑過磚瓦的細響,一道黑色身影利索的落在院中,她連眼皮都未掀,喝著梅汁道,“放著大門不走,偏要上房踩瓦,”
院中的蘞蔓一頓,回頭一看果然大門敞開,她能說她沒看到嗎?她看向琉璃,狡辯道,“女俠都是飛簷走壁,可不曾走大門的,”
琉璃瞥了一眼蘞蔓,搖頭晃腦道,“飛簷走壁,踏人磚瓦,是賊也,”
蘞蔓將對琉璃的話語的不滿,全擺在臉上,插著腰準備回嘴,琉璃見此情,暗歎自己管不住嘴,這天下說誰都可以,就是不能隨地說蘞蔓,
她立馬轉移話題,“可打探清楚了?”說著將一旁準備好的梅汁遞給她,
蘞蔓被這一打斷,忘了自己要同琉璃講理,她先是一口氣喝完梅汁,湊近琉璃道,“先生要與西蒼漠比試的事,在那空隙的三日裡就有人蓄意傳播,現在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幾歲稚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琉璃眼簾一抬,“你可知源頭何來?背後的人是誰?”
蘞蔓將手中的杯盞放下,神秘道,“這可就奇了,源頭竟是從黑市來,背後之人未尋到一點蹤跡,”
她又嘖嘖道, “先生,你這王二的名字,現在黑市可值萬金,”
琉璃挑眉,“為何這樣說?”
“黑市用你的與西蒼漠比試之事,已經開了賭盤,今日這局,可是三七賠率”
琉璃訝異,“竟是這麽高?”
蘞蔓點頭,“這蓄意傳播中,將先生與那北國的皇子之間的實力都傳播得清楚,不過今日這比試結果,倒是讓許多人大跌眼鏡,血本無歸了,”
她又幸災樂禍道,“不過那些人活該,誰叫他們不信先生,都買的西蒼漠那個軟蛋呢,”
琉璃心中明了,眼神閃過譏誚,“這幕後之人倒是打了好算盤,”
先是大肆宣揚她與北國比賽之事,將她推向人前,讓歷帝不得不更重視這次比試,再次又向眾人宣揚,她西蒼漠的實力懸殊,讓眾人都以為她無緣贏與這第一場時,全壓的西蒼漠,黑市開盤,大肆斂財,
而這幕後之人,又怎會有如此把握她會贏?
會是西蒼漠自導自演嗎?觸及臉上的疤痕,心中很快否定,今日西蒼漠的眼中的不可置信,不似作假,
腦海中閃過今日所有人的神情,禎祥定然不是,黎行之和振稷仍同往常一樣,眼中難掩的憤恨,就算是皇子貴公子,手又怎能伸得如此長?連蘞蔓都隻查出表面,未查出一點幕後之人的蹤跡,此人定不簡單,
琉璃心中像煮了一鍋漿糊,粘稠,混亂,至她離開相府之後,就一直有迷霧纏繞著她,
這次黑市之事,和那林中幻術之事,究竟是誰?
是誰躲在幕後偷偷瞧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