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學識淵博,滿腹經綸,更是經緯之才,難道不向往青天凌雲,振翅高飛嗎?”
陳公看向琉璃,握緊茶杯的手指泛白,
“你話這是何意?!”
此話,分明是以上位者的口吻招攬他!
“是何意,就看陳公願意當作何意,”
清冷的男聲響起,琉璃似聞著,繚繚藥味中夾著的冷香拂來,
她與陳公同時尋著聲音看去,只見池淵從雕花屏風中轉出,
帶著纏綿的情意看了一眼她,琉璃驀地臉紅,池淵又向陳公微作一禮,陳公不屑一顧,
池淵卻並不在意,柔聲對琉璃道,
“你先出去罷,”
琉璃頷首起身,的確,她的任務完成了,太傅,隻讓她想法子,說出這句話便可,
待準備繞過池淵離開時,池淵又開口道,
“卿卿,先回去等我罷,”
帶著磁性的嗓音,琉璃竟突然覺著口乾舌燥,
她從前為何沒發現,這太傅的一舉一動,如此誘惑人?
微微頷首,走出了醫館,
“先生,結果如何?”
剛出醫館蘞蔓迎了上來,琉璃搖頭,“太傅與陳公在裡面交談,”
言千走過來過對她道,“先生您先回驛站,與蘞蔓一起收拾東西,公子說今日離開,”
今日離開?
太傅如此有把握能拿到手劄?
又聞言千道,
“公子的意思是在這溪洲待了太久,恐生事端,”
琉璃頷首,與蘞蔓一同上了一旁的馬車,早一點回去也好,心中也同時擔憂,
蘞蔓說柳姨失蹤了,太傅已派人去找,但毫無消息,
心中焦急,柳姨,能去哪裡?還是遇到了危險?
夕陽快落下時,
一輛普通的馬車駛出了溪洲,得了驛站小吏的消息的令守,趕緊來城門相送,
卻連馬影影都未見到,堪堪吃了幾口塵土,
太傅來這溪洲數日,他可連太傅衣擺什麽樣都不知道,望了一眼掛在天際的火紅圓日,十分憂傷的轉過身,
回去罷,等著丟這官帽罷,
隨著馬車的輕微搖晃,小果兒也不安分的左右搗亂,一會兒掀開這車簾將半個身子探了出去,一會兒在琉璃身邊滾動撒嬌,
琉璃招呼了幾次,同時也在池淵的冷眼下,小果兒安分了下來,與阿碧抱在一起,
不一會兒,輕輕是呼嚕聲響起,
小果兒睡著了,
言千在外駕馬車,蘞蔓騎馬而行,
而馬車裡,不知道池淵從哪裡翻出書來,一個人看了起來,
琉璃無聊的坐在一旁,不知道眼神往哪裡放,更不知道手往哪裡放,
太傅在旁,又沒有睡意,
先是左右打量這馬車,再是扣了一會兒手指,接著數著自己的掌紋,再細細看了一會兒自己衣裳上繡的金絲,
最後,再也找不到可做的事,偷偷抬眸看了一眼安靜看書的太傅,
車簾隨著搖晃微掀,一半的光色照在他光潔優美的下頜上,再一瞧,精致誘人的唇,再向上看,濃密的翎睫輕扇,
太傅大人可真好看,
琉璃心中不由的歎道,再一抬眸,落進了他的眸子裡,
她尷尬的一笑,“呵呵,太傅,你這隨身帶書了習慣可真好,”
然後眼睛胡亂轉著,手攪著一旁小果兒的碎發,小果兒被擾得在夢中嘟嚷,
再回眸,池淵帶著戲謔的眼神看著她,
他怎不知琉璃一直在看他?
同樣,他的眼神在這書上,這心卻在身邊的女子上,
琉璃左右閃躲,想避開池淵的眼神,可池淵卻追著她不放,
面上赫然,偷窺被抓住的感覺原來是這般,
“卿卿,”
池淵低聲開口,“今日的事,多虧你了,”
琉璃這才正回視他,正色道,“太傅客氣了,”本也是她自告奮勇,
又想及什麽,“太傅為何要我去說那番話?”
她不是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太傅的野心,她也能感覺一二,
池淵無奈一笑,“若這句話從我口中出,陳公定會掃了我出去,”
琉璃有些疑惑,“這是為何?”
他看向琉璃,毫不隱晦道,“陳公心中,仍然忠於南國朝廷忠於陸姓,若是從我口中出這句話,對他來說,無外乎是謀逆,反叛臣子,”
“可陳公,分明是怨恨極了這朝廷,”
“他是怨恨,滿身的才華,卻只能龜縮在那小小醫館之中,”池淵忽地輕笑,
“可是,你也別忘了,陳家世代,都是為陸家君王而生,”
琉璃忽地懂了,頷首道,“是愚忠,束縛了陳公,”她心中仍有一絲好奇,
“那太傅,如何從陳公手中拿到的手劄?”
池淵放下了書,目光幽幽的看了一眼馬車壁上的花紋,
“我答應他,毀了這手劄,”
琉璃驚訝道,“毀去手劄?!”她又焦急道,“若毀去手劄,太傅如何向陛下交待?”
殿上威逼歷帝的事她蘞蔓已經告訴了她,如今,朝中暗潮洶湧,太傅卻選擇離開皇城,來溪洲取手劄,而這劄之如此重要,陛下不可能不問,
回去皇城,不知有多少的危險陰謀詭計,太傅完全可以利用手劄收復官員心,或是交給陛下處理,免了君臣之間的嫌隙,毀去手劄,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琉璃再次詢問,“那太傅當真要毀去手劄?”
池淵肯定的頷首,“陳公之才,世間少有,陳公之心,天下無二,”言語之間滿是佩服,
琉璃不解的詢問,“太傅是何意?”
“這朝廷中,有士族之爭,有派別之爭,而這天下,有土地城池之爭,江河流域之爭,但現在的南國,卻經不起點風雨,”
一語驚醒夢中人,
琉璃忽地明白了陳公的用意,“陳公要太傅毀這手劄,是不想血流成河,朝廷動蕩,外人乘人之危,更不想南國在風雨中飄搖,”
嚴苛的賦稅,已經讓很多地方有了暴動,只不過,都是小規模,被當地官員一一鎮壓,
若是手劄名單面世,依照歷帝猜忌狹小的心,少不了一場殺戮,朝中官員定會人心惶惶, 這方又有虎視眈眈的北國,和不安分依附南國的小國,若是,戰爭再起,定會讓南國陷入危機,
她也佩服道,“陳公,深謀遠慮我等不及,”
池淵讚賞的看著琉璃,“卿卿,果真聰慧,”
琉璃擔憂的看著池淵,
“可是,若毀去手劄,太傅要如何解決陛下的發難?”
修長的手覆上了琉璃的纖手,“卿卿,不必為我憂心,”
琉璃看向面前的男子,從前隻覺得他眼中盡是冷冽,如今,她不僅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還有,柔情,
這一刻,她竟生出了要和面前的男子,同甘苦共進退的心思,
似驚訝與自己的想法,琉璃失笑,墨色眼瞳流光轉出,
耀了這馬車,也耀了男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