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晚間時刻,魏觀再次來了,琉璃站在門前愣愣的看著他,
他站在那廊下手中抱著一個大箱子,月光如瀑布,渡在他的周身,讓這平凡清秀的臉,倒是生出了幾分風華,
“魏總管?”
不明白魏觀來的目的,而自己和他也並無什麽交情,為何來得這般勤快?
魏觀踱步過來,將手中的箱子放在了院中的木桌上,撩了衣袍,優雅的坐下,對她道,
“過來,”
琉璃心中輕笑,這語氣,似命令,倒是適合他這樣的位置,當然僅僅是對她來說,
兩步走了上去坐在了一旁,魏觀已經從箱子中拿出了小爐,一套蓮枝藍釉茶具,一一擺在了木桌上,
點燃了小火爐,水汽絪縕,微茫中,只見宛若珠玉般的潔白修長的手指,在藍色茶具中行雲流水般交替,
她才發現,魏觀的手竟是這樣的好看,
秋風微揚,撩起了他的一縷青絲,男子所有的動作,宛如畫卷中動態的煮茶青墨神祇,
愣神中,杯盞已經遞至了她面前,也驀地撞進了對方的幽深黑眸中,整個人震在原地,
那相似的眼神她見過千萬遍,亦在夢中苦痛追尋過,也讓她輾轉難言,
“怎麽?”
魏觀的手仍然保持著遞的動作,帶著一絲茫然看著琉璃,眼眸中也不見了剛才的那一瞬的星芒,
訥訥的接過,直接低頭喝茶,滾燙的茶水燙了舌尖,滑過喉間,讓她打翻了手中的茶,
瑩白的手上一片通紅,地上響起茶碗落地的清脆聲響,
還未等她自己看這手,已經有一雙手將她的手拉過,手指微涼,放在灼熱的手背上剛好,耳邊響道,
“你這麽這麽不小心?”
責怪的語氣似帶著一些心疼,帶著的溫柔讓她的心間突然一顫,
她驀地抬頭,素手向魏觀的下頜探去,想知道他是否覆上的是面具,她總認為那雙眼睛下,應是那風華之人,
魏觀比她更快,側了身避了去,已經放開了她的手,
神情微怒,“你這是何意?!”
嫌惡的看著她,眉心蹙起,語氣不再像那人,
琉璃尷尬的收了手,那人不會像這樣,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藍色碎片,她開口道,
“抱歉,魏總管,摔了你的杯盞,”
魏觀冷瞧了她一眼,哼聲道,“我是好心,想讓你嘗嘗我煮的茶,卻不想賠了夫人又折兵!”他眼睛中凝著更多嫌惡,“王閣士,我雖是閹人,可是不好男色的!別用那一套對我!”
琉璃低頭,悶悶的摸了摸鼻子,原來他是為這個生氣,她真的像好色之人嗎?
魏觀見琉璃低頭不語,一副認錯的模樣,再倒上了一杯茶遞給她,放軟了語氣,
“喝罷,”
琉璃恭敬的接過,宜人香氣鋪面,小心的抿了一口,茶葉的清香在舌尖婉轉,若不是燙傷了舌,應該還更能感受到這茶的香醇,果真比她煮的茶上了一個台階,
喝了幾口後,再次瞧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那摔碎的茶杯,我會賠給您的,”
對方也不說話,目光淡淡的看著不知明的地方,喝著自己手中的茶,
在琉璃看了他半晌之後,他才開口,“怎麽,你都不說說這茶如何?”
神情微微傲慢的模樣,好似在說,怎麽,還不誇獎我?
琉璃因他這樣的神情,突然輕笑,她放下了茶杯道,
“唇齒留香,水甜柔滑,口感飽滿,”她豎上大拇指道,“魏總管好手藝!”
似滿意這樣的評價,魏觀抿唇一笑,余光觸及女子手上的潮紅一片,又轉開了眼,
他起身,“我有事,先離開一會兒,”
話語落,快速消失在了小院,琉璃還未從這情景中回神,已不見了魏觀身影,納悶的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茶杯,
莫非是自己什麽地方說錯了?
看著桌上井然有序擺列的茶具,心中糾結,要不要等魏總管回來?
目光看向那門口處,心中正思及白日裡發生的事,
今日,內務府進貢了些名貴的花木,要按例衛份送入各個宮中,因太后的歸來,又要籌備皇帝壽辰之事,人手不夠,便挑了一些他們當中的人去搬,
待去淑妃宮中時,濃濃的熏香撲面,但也是在這濃鬱的香氣背後,她嗅到了淡淡一絲血腥味,
而淑妃瞧見她時,有一刻的愣住,隨後若無其事的打了賞銀,
淑妃一向低調行事,性格就像那暗谷中的幽蘭,不爭不奪,從前是上有皇后和鄔貴妃壓著,下有瑜貴人爭寵,
現今鄔貴妃和瑜貴人雙雙倒台,大概是因那中毒之事,讓皇帝想起了這溫柔嫻靜的女子,所以淑妃又重新獲得了寵幸,
而她,還有一個六歲的兒子,雖然年齡小了些,但畢竟也是皇帝的兒子,還是有立為太子的機會,
她今日離開時,總覺得淑妃宮中有些古怪,或許,她可以從淑妃下手,讓皇后能看到她的價值,離開辛者庫,
雖然太后歸來了,皇后在這中宮不再獨大,但這管理后宮的權利卻在皇后手中,
她既然入了辛者庫,那就算是歸入了皇后的管轄,皇后尋理由放她,任何人都無權置喙,況且,她不是內侍,長期待在這宮中之中總有一日會發生意外,
心中驀地驚起,她既非內侍今日卻進了淑妃宮中!到底是內務府的失責還是有心人為之?
正在愣神之時,魏觀回來了,
目光不明的看了一眼臉色變幻莫測的女子,腳步加重了一些,發出了一絲聲響,
琉璃這才回了神,掩了心思,她喚了一聲,
“魏總管,”暗沉光色中,觸及他手中的小瓶子,還未來得及多想,他已經坐下,執起了她的手,
打開了藥瓶,仔細的塗抹在了她的燙紅的手臂上,
琉璃忽地明白,他立刻是去找藥去了,面色有些不自然,心裡尷尬,微微縮了手,才開始動,手就被抓緊,
她帶著些許疑惑看著他頭上羽帽,難道做總管之人都是這般體貼的?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而面前的人仍是低頭上藥,在琉璃以為他不會說話時,他突然開口,
“若想起泡灌膿留疤,你就隻管亂動,”
琉璃這才將手,好好的放在他的手中,雙手交疊,似情人間的隨意擺放,
她低聲開口,“如此,勞煩魏總管了,”說完,便放松了自己,享受著這本該服侍皇帝的人,服侍她,
既然清楚了他無傷她性命之意,她又何必再去猜測?
女子的聲音透過了清風傳到魏觀的耳中,雖然掩蓋了一些她原本的聲音,但仍然清麗,放輕的柔聲音他竟聽出了一些軟糯,
魏觀握著她的手中突然停下了動作,手上的清涼之感消失,灼傷之痛襲來,琉璃不解的看向他,
“魏總管?”
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埋下了頭,繼續擦著藥,
替她處理完後,魏觀收拾著茶具,琉璃坐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舉止優雅,又這般貼心勤快,模樣也不耐,若不是內侍,也能俘獲眾多女子的芳心罷,
她突然開口問道,“魏總管,您可有歡喜之人?”
正在收拾的人手中一頓,背脊突然一僵,琉璃好像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趕緊開口道,
“呵呵,我的意思是,您沒成為內侍之前可有喜歡的人,”
呸,呸,呸,自己再說什麽呐!若是有喜歡的人還能成內侍?而且他已經是內侍了,有喜歡的人又怎樣?!堂堂男兒,誰願意做不陰不陽的人,她這不是揭人傷疤嗎?
再次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她又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若沒成為內侍,會有喜歡的人嗎?”
哎呦!這不是一個意思嗎!越描越黑,
魏觀抬起頭看她,琉璃趕緊擺手,“您別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急急的歎氣,她怎麽這麽嘴笨,趕緊道,
“我什麽意思也沒有!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說完,起身準備遛了,魏觀目光幽深的看著她,開口道,
“我有歡喜之人,就是一直不知道她是否歡喜我,”微低一歎“還有,能用什麽方法才能將她牢牢的栓在我身邊,讓她只看我一人,”
琉璃愣在原地,魏觀的話讓她聽出了一絲心疼,和無奈,正準備開口,
耳邊突然響起急切的呼喚聲,
“走水了!走水了!”
兩人先尋著聲音看了去,再對視了一眼後,魏觀先道,
“你就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