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焰停下了筆看著他,方曾就繼續道,
“池淵定是出了問題,所以太傅府的守衛才一次比一次深嚴,而這次黎靜姝又進了府中,不也正是說明那太傅府府人心虛了,此舉,純粹是掩耳盜鈴,依照池淵孤冷的性子,定不會讓黎靜姝進府,更不會見她,”
陸焰微蹙眉,“若是這一切都是池淵的計呢?”
“王爺還記得屬下上次提的梁音閣嗎?”
陸焰頷首,這些日子被朝中各種事情困擾著,一直沒有時間去查那梁音閣,再次被提起,他恍惚記得,方曾說那梁音閣是和池淵有關的,
“王爺若想知真假,想知道池淵是否在耍花招,用那梁音閣的一個女子一試即可,”
方曾躬身站著一旁,淡淡的道,雖然他入梁音閣,知道的秘密不多,但是那喚做昭音姑娘的女子,卻是和池淵有什麽扯不清的聯系,
池淵護著昭音閣,那女子也定是對他來說是重要的,從來都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也許,池淵平日裡變現出的冷淡,和對王二的特別,傳出的喜好男風,只是對那個女子的保護,
是一試,試準了能威脅池淵,若是試不準,對他們也沒有傷害,
他心中是確定的,池淵就算沒死,也是在昏迷中,從上次林中交手,他就在池淵身上下了蠱蟲,
至於為什麽“池淵”仍出現在大殿中,定是熟悉池淵的人假冒的,很可惜,他不能再像上次宮宴那樣出入宮廷了,
心中也是佩服池淵,驚歎池淵的內力,竟能撐到走出宮廷,而王爺與他交手也沒有看出來,
陸焰不知道方曾心中在打什麽算盤,一心在如今秋試上,他一定要拿到這秋試主官的資格,
他輕點了頭,對方曾道,
“這一切交給先生,”
方曾躬身,門外響起敲門之聲,方曾便知趣的告退,
他走出書房,袍子被吹得呼呼作響,如今入秋了,寒冬即將來臨,回眸冷眼瞧了那緊閉的書房門,眼中劃過陰冷的寒芒,收了眼神,腳下生風,向王府外走去,
出了王府門,轉過了幾條街,遇到了熟悉的人,他停住了腳步,
方曾站在隱蔽的角落,看著那遠處的小面館,正在吃陽春面的三人,
一張清秀的臉上,最為閃耀的是那寶石般的眼睛,而她舉止行動大方,動作也是優雅得體,她身旁的小童,倒是吃得滿臉都是,但也可愛,
而旁邊還有一長相英氣的女子,正不滿的教訓那小童,
這一行人,正是琉璃她們,小果兒吵著餓了要吃陽春面,想起他前些日子受了些苦,琉璃也隻好答應他,一碗陽春面,又讓她想到了那人,
心中難受,再美味的東西也是味同嚼蠟,
而這番的方曾收了眼色,他見過琉璃真實的模樣,容貌絕麗,不遜色有皇城第一次美女之稱的黎靜姝,
而琉璃的模樣,特別是那雙眼瞳,讓他覺得分外熟悉,腦海中是模糊的景象,讓他一時間想不起來,
至於那孩童,先前看到的那一秒,他是吃驚的,沒想到他沒死!
目光陰陰的再打量了一番那男童,方曾轉過身快速的離開,這次,他倒是有些收獲了!
琉璃無奈的看著小果兒,一桌子的狼藉,想起小果兒的失蹤,出於對他的愧疚,琉璃也難得的對他放松了,
蘞蔓先吃完了陽春面,撐著額,目光不明的看著琉璃,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樣,先生最近的變化太大了,
琉璃安靜的吃著面,也感受到了蘞蔓的火熱視線,待吃完了,喝上了一口爽口的清湯她才道,
“你想說什麽,
就說罷,”蘞蔓一愣,先生是她肚子的蟲不成?怎麽就知道她心中有萬千疑問?
組織好了語言,她才道,“先生這次為什麽不烏龜了?那可是世子,先生說打就打了?”
這是蘞蔓最大的不明,她從前魯莽,吃了多虧也換來了琉璃的苦難,可是每次見著有人欺負她們,她還是忍不了,
今日,琉璃直接叫她打,著實也讓她吃驚了,
“若是今日忍氣吞聲,任由著他們來,被那世子綁了去國公府,這不是羊入虎窟了?倒不如直接將人打了去!”
這世子的作風她是有耳聞的,是國公府不爭氣的兒子,正兒八經的好男風,不過這樣敢當街搶男子倒是真是猖狂,
今日讓蘞蔓打這世子,她心中也是權衡了半天的,黎行之的出現她就意識到了不妙,再後,那世子的桀驁頤指氣使的模樣,她知道,這樣的人,講道理是不行的,只能以暴製暴,
蘞蔓又開口問道,“先生,你打了這世子,就不怕國公府找你麻煩?”
琉璃淡淡道,“麻煩來了再說罷,大不了再打回去便是,”
她現在算是摸透了一些這些門路,不是你步步退讓,就能換來安逸生活,反而,越是隱忍,遭受的欺負也越多,
如此,為何她不借勢猖狂?不是人人都認為她是太傅的人嗎?
那就她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所以她直接讓蘞蔓上手打了再說,而她還是聚諫閣的閣士,好歹還算得上是陛下的“人”,那世子如此做法,就算鬧到那皇帝那裡去,她也是有理的,所以,她也不懼國公府找麻煩,
琉璃起身,叢袖中拿出了銀錢放在了桌子上,掏出了絲帕為小果兒擦了花臉,再慢慢的起身,牽起小果兒,慢悠悠的向小院走去,
蘞蔓也跟著起身,有些愣愣的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先生和從前是不一樣了啊,硬氣了一些啊,
她心中那個烏龜一樣的先生,終於知道了不管她如何退讓,那些人仍是會欺負她,甚至害她性命,不如就這樣強硬下去,反而這些人還會有顧忌,
她趕緊跟上,這樣的性格才符合她的跟隨啊,又突然想起了琉璃在太傅府外的異樣,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吧不再提,得空了,她再去太傅府打探打探罷,
蘞蔓想的也不錯,幾日後,國公府也的確來找麻煩了,不過卻是帶著京兆府尹,
他們來時,琉璃正好用完午膳,國公直接一腳踢開了小院的大門,一群官差蜂擁而至,將原本就狹小的小院團團圍住,
為首的中年男子身著暗秀流金長袍,衣袖口秀著翻滾的雲朵,腰間束著一條簡單的玉帶,兩彎眉劍眉凌厲,身軀凜凜,眼神犀利掃了一圈琉璃幾人,才道,
“王二何在?”
中氣十足的聲音,如鼓聲在耳,琉璃大腦飛速運轉,這幾日除了她在街頭讓蘞蔓打了那世子之外,還能有何事?
再一瞧恭敬的站著男子身旁,著官服帶翎羽的京兆府尹,便也猜到了這男子是誰,
她站出來到,躬身道,
“回國公爺,在下是王二,”
陳國公兩步走上前,咬牙切齒道,
“京兆府尹!帶走!”
陳國公的靠近,琉璃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殺意,心中隻道,這陳國公倒是不顧身份廉恥,直接來為他兒子出氣了,
官差們上前,準備將琉璃銬起帶著,琉璃卻出聲道,
“且慢!”
清麗的聲音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官差們停了下了動作,琉璃上前道,
“敢問國公爺,在下犯了何罪?國爺無視法紀,竟要將在下直接帶走,”
“何罪?”陳國公的聲音陡然提高,恨不得掐死琉璃的模樣,
“你謀害世子,你說你該當何罪?萬死也不為過!”
似怕自己忍不住掐死琉璃,陳國公趕緊擺了手,怒不可遏道,
“愣著做什麽!還不將這殺人犯帶走!”
殺人犯?
琉璃心中一驚,這才突然發現陳國公眼眶紅紅的,似哭過的模樣,心思百轉,難道是這陳世子怎麽了?!
官差向琉璃圍了過來,蘞蔓立刻抽出了鞭子,狠狠一揮,將琉璃護在了自己身後,
她狠厲道,
“誰敢靠近!”
陳國公轉過頭,瞧著蘞蔓一臉殺意,根據證人所說是王二指使一女子毆打他兒子的!定是這女子!
他眯緊了眼眸,道,“王二,你敢拘捕?”
拘捕可以就地正法,如此也好,他要親手了結了這打死他兒子的人!
琉璃輕輕的推開了蘞蔓,道,“在下不敢,只是敢問國公爺,為何說在下是殺人犯?”
明知故問,她知道定是那世子出了什麽意外,不然,這國公爺定不會親自來抓捕他,
瞧著他對自己那一腔的恨意,她也明白了一下,這樣問,只是想知道更多的線索,蘞蔓下手的輕重她是知道的,而且,那日她們離去時,陳世子也是活潑亂跳的,
不可能短時間內就出意外,此事疑點頗多,她定要知道多一點,才能好好整理,
陳國公看向琉璃,恨不得將她撕碎,他道,
“你指使惡仆當街毆打我兒!那條街的百姓皆知,我兒因被你這惡仆毆打五髒具毀,藥石無醫,現今歸去!我白發人送黑發人!王二!你敢說你不是殺人犯?!”
蘞蔓趕緊出聲,“你別在這裡亂汙蔑人!我根本就不曾用力傷他,怎會五髒具毀!?”
琉璃心中自然也是明白,蘞蔓若是要殺人,定是一招了結,但是她明白的,陳國公不會相信,如今,那倒霉的世子已經去了,而他們又在前些日子發生了口角打鬥,
那整條街的百姓都是證人,如今,她們真是百口莫辯,
“你不曾用力傷我兒?”陳國公指著蘞蔓手中的鞭子道,“我兒身上可有鞭傷!與你手中的鞭子一試一對比就知!”
他盯緊了蘞蔓,“你可敢對比?!你又敢說你沒有打我兒?”
陳國公的步步緊逼讓蘞蔓慌了神,她的確沒用什麽力打那畏縮的世子,若是他真因為這樣而死,那他是真的倒霉啊!
她趕緊看向琉璃,“先生,”
觸及琉璃的眼神,蘞蔓心中突然一熱,對方眼中沒有一點懷疑,是全然相信她,
琉璃遞上了一個安慰的眼神給蘞蔓,還未來得及阻止她開口,蘞蔓其實不該說話,讓陳國公的注意力轉到了她身上,若是她們兩人雙雙入獄,她不放心這留在小院的果兒和柳姨,
果然還未等她開口,陳國公又道,
“把這主犯和從犯都抓起來!”他看向琉璃道,“本國公知道你是諫閣的人,若是有任何罪也要請示陛下再定奪,如今我兒殞命,我定會上奏陛下判決,也定要你償命!”
陳國公擺手道,“將他們抓起來!其他的本國公來承擔!”
陳國公的一席話,讓一眾官差也不再猶豫,雖然那陳世子作風不太好,可這國公的口碑卻是極好的,人人都是尊敬的,
於是更粗暴的將琉璃拷了起來,琉璃向蘞蔓使了眼色,不宜動手啊,也得了,她們兩個都被抓起來了,
琉璃也不再反抗,現在陳國公說的一切都對她一利,要證人,那一條街都是,百姓也都是親眼所見,而且他們也的確發生了口角,這是對她最不利的,
還有不利的是,陳世子身上的鞭傷,雖說是過了幾日,可是,那那傷痕還是留在身上的,
她向蘞蔓搖頭,如今,陳國公還需請示皇帝,她還有辯駁證明自己的機會,
現在最大的困難也是,她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苦笑著被官差們押上了車,
這一局,布置的人安排得可真巧妙啊,
那陳世子的死定不簡單,不過她卻不能提出驗屍,陳國公可能真會一刀了解她,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陳國公心中的隱忍,
在他認定是殺了他兒子的人面前,更能保持有一些鎮定,也能清楚的表述這一切,不簡單啊,
一群人離開半晌後,柳姨才抱著睡著的小果兒從內屋走了出來,她來到門前,目光擔憂的看向那遠去的馬車,這皇城,步步都是危機啊,
她要如何幫助小主子呢,
琉璃和蘞蔓被扔進了牢中,蘞蔓尋乾淨的稻草為琉璃鋪上,讓她落座,沉默半晌她才道,
“先生,你可相信我?”她還是想確定,
琉璃向她一笑,“蘞蔓,我一直都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一個有分寸的人,”
得了琉璃的回答,蘞蔓才真正的放下了心來,心中對琉璃的她又道,
“先生,這件事你如何看?”
在路上時,琉璃就將那一天的情景全部整理了一番,最可疑的是黎行之,黎行之這人她是知道的,若是殺別人的人,他會好不眨眼,可是要害的是那世子,他一定會考慮很久,
況且,若是他真的要陷害自己,法子也多的事,沒必要謀害陳世子的命,
陳國公說是那五髒六腑具毀,這也不像是黎行之能做到的,
心中有疑問,琉璃問道,
“蘞蔓,可有什麽法子能讓人五髒具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