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鬱時,一輛不起眼的小馬車停在了小院,
琉璃撩了車簾上馬,不動聲色的瞧了一眼身後的人,著的是蘞蔓的裝束,一張絕色精致的臉,再對上那雙桃花眼,夭夭模樣,似能勾魂,
她霎時轉過眼,心中啐道,這妖精孔雀!
一陣香氣驀地飄進了鼻子,蔚慕靠近了她,他低聲道,
“你在罵我什麽?”
這人是有讀心術不成?琉璃瞪了他一眼,離開了一些,正襟危坐,
蔚慕從鼻子哼出一口氣,傲慢的轉過頭,
琉璃不再看他,聽著車外的動靜,這妖精孔雀,他分明比蘞蔓高出大半個兒,更為高挑,卻非要扮成蘞蔓的模樣去大理寺,
今日,她帶了蘞蔓去司馬府,雖只有堪堪半柱香時間,今晚這突變的身高和外貌,難道那大司馬會認不出嗎?
當真以為大司馬這般好糊弄?
又想及待會兒要見到太傅,心中竟有一絲緊張,捏了捏手心,用衣擺擦了擦手心的細汗,
但願等會兒看到的不是血肉模糊的太傅,
外面突傳來問呵之聲,馬車停了,車夫請他們下馬,琉璃先撩了車簾出去,蔚慕隨後跟上,她謝過了車夫,再抬眸一看,高大森嚴的門戶上寫著大理寺三字,
借著門燈看去,大司馬站在外等她,三兩步走了過去,想大司馬恭敬揖了禮,
他先看了一眼琉璃,又打量了一眼琉璃身後的人,也並未問,沉聲開口,
“進去罷,你只有一盞茶的時間,”
說罷,拂了拂衣袖,示意他們快去,
琉璃再次謝過,加緊的步伐,由小吏引著他們進,一邊走,一邊用余光觀察著這大理寺,四周都是用堅硬的大理石做牆,倒是難以越獄,
琉璃心中緊張異常,不知道等會,她會看見一個什麽樣的太傅,而她身後的蔚慕,卻是閑庭信步模樣,好似,晚間出來散步消食,
兩個被小吏引至天牢,鬼哭狼嚎的聲音立刻傳入耳中,還夾著鞭笞聲和打罵聲,
琉璃的心咚咚直跳,攥緊了衣擺,太傅可別有什麽事,
再往裡面踏入,略微安靜了一些,聽不到哭嚎的聲音,轉過幾道幽深巷道,
小吏將兩人引至一間單獨的牢房,
解了鎖鏈,待兩人進去,小吏隻將鎖鏈松散搭上,腳步聲響起,卻只有幾聲後就再無響動,
琉璃與蔚慕對視了一眼,這是偷偷監視?
她掃了一眼牢房的四周,倒算乾淨整潔,石床上的被褥整齊疊著,沒有一絲動過的痕跡,看來,這太傅大人並沒有委屈自己睡下去過,而這牢房也不似她從前在諫閣中那牢房般惡臭,
還有獨立隔開的出恭之處,好家夥,原來這牢房也是要分等級的?
再看向牢中安然無恙的男子時,琉璃心中松了一口氣,幾日來壓在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
男子背對著他們而立,身上著平常玄衣,似聽見了響動,他優雅轉過身,仍是一派清貴風華模樣,這一室暗光再怎麽掩蓋遮藏,也擋不住,
他目光微涼的看向他們,不帶感情的開口,
“你來了,”
你來了?
是誰?
琉璃心中微微失落,太傅口中的人,是她,還是她身旁這位?
蔚慕先一步邁了出來,他壓著嗓子道,
“你可急死我了!你究竟要做什麽?”
池淵眼光掃過外面燈光下的朦朧人影,似壓著聲音,“我自有分寸,那手劄你可管好了?”
琉璃心中納悶,那手劄不是毀了嗎?
蔚慕自然的接道,“你放心,手劄在我在,”
“恩,”
池淵滿意的頷首,揮了揮手,意思是,你們可以離開了,
蔚慕轉身準備,喚了琉璃離開時,
男子清冷的聲音又響起,“先做好自己的事即可,要知道量力而為,”
琉璃頓住腳步,太傅的意思是她多管閑事嗎?
她回眸看向男子,他儀態清雅的立在暗色中,眼眸是初見時的凜冽,疏遠,淡漠,
她心中忽地一涼,
連日來對面前這男子的擔憂,和那點點破殼而出的愛戀,
在這瞬間,
被她生生扼住,
他是涼薄之人,她一開始就知道啊!
她捏緊了手指,不開口說話,也不再看男子,轉身,大步邁出牢房,
女子突然拉開鎖鏈的聲音,驚起了一旁偷聽之人,慌亂了片刻回神,收了臉色,鎮定的走了過去,將牢房鎖好,又引了兩人出去,
腳步之聲再次響起,半晌後,四周安靜了下來,
池淵抬眸看了一眼這半扇窗戶照下來的月色,眼中似有湧動的波紋,片刻,又消失,
再次聽見了些許響動,他轉過身,不意外的開口,“您也來了,”
大司馬皺著眉看著他,“你這小子,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大司馬心裡清楚,又何必再問,”
大司馬的眉頭皺高,這小子,真會打馬虎眼!
“你好自為之!”
言罷,轉身離開,
都想這場棋盤上贏的人,自是要先耗盡對方精力,蠶盡對方兵馬,
在這場權術中,不僅有太傅與歷帝的對弈,還有歷帝與朝臣之間的博弈,陛下想借處置池淵之由,重新洗牌,為自己的統治,注入屬於自己新生的力量,
邁出幾步,余光似看到有什麽粘在了衣角上,他扯下了衣擺上的幾絲稻草,再次回眸看了一眼,淡然立在牢中的男子,眼中晦暗不明,
這朝堂,要再次變了嗎?
慶和殿內,
歷帝正在翻看桌案上了折子,魏觀匆匆走進,躬身道,
“陛下,王閣士已去牢中探望了太傅,”
“哦?他們說了什麽?”
歷帝仍然看著手中的折子,提筆,正準備寫至什麽,
“與王閣士一起去的還有一位...似一位..”
歷帝這才抬頭,“一位什麽?”
魏觀心中思忖了片刻還是道,“一位姑娘扮相的男子,”
歷帝拿著朱筆,敲打著桌案,“他們的對話是什麽?”
魏觀撿了主要的說, “手劄在那男子身上,”
“這話是池淵口中出?”
“是的,陛下,”
朱筆停下了敲打,“派人跟著那男子,嚴密監視大理寺,”
魏觀得了令躬身退下,
歷帝冷冷的看了一眼,奏折上的字,處理池淵?
呵呵,真是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呀,眼中寒芒畢現,總有些亟不可待之人!
心中冷哼,池淵,朕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到何時開口,又如何扳回整局,
單單憑那小小王二嗎?
你是否太看不起朕了,又是否太自以為是了!
朕才是這場局的開棋人!